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有点奇怪。”


    陆时砚问:“什么?”


    沈叙说:“我以为签完会很高兴,或者很释然,或者有什么感觉。但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远处的晚霞,声音轻轻的,“就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陆时砚伸手,握着他的手,“因为它们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他说,“你在这儿的生活,才是真的。”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那些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填满了。


    是啊,这儿的生活才是真的。


    做饭,种菜,拍视频,喂村霸。


    坐在这儿看晚霞,旁边有他。


    这些才是真的。


    晚霞慢慢褪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那些星星。


    村霸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秋风阵阵,沈叙不觉得冷,因为旁边那个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陆时砚说:“那个赔偿金,你想怎么用?”


    沈叙想了想,说:“存着吧。以后我们想去哪儿,可以随时去。想买什么设备,可以随时买。想做点什么,不用太考虑钱。”


    “反正我们不会离开这儿。”


    陆时砚听着这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对了,明天是不是该拍那个新系列了?”


    陆时砚点点头:“嗯。明天去山坡上。秋天的最后一批野花,再不拍就没了。”


    沈叙说:“好。”


    “你也拍。”他说,“带你的相机。”


    “好。”


    第二天早上,两人背着相机,往山坡上走,村霸跟在后面,偶尔停下去撮路边的野草。


    山坡上的野花真的不多了,稀稀落落的,散在已经泛黄的草丛里,只有有那么几朵倔强地在暮秋的凉意里开着。


    两人就这样拍了一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才舍得坐下来休息。


    沈叙翻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翻到一张陆时砚的,停下来。


    那张是他站在山坡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衣角微微扬起,整个人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陆时砚以前说的那些话。


    想留下来。


    想把那些瞬间留下来。


    “这张好。”陆时砚神色自若,“我教的。”


    沈叙说:“是啊,跟你学的。”


    陆时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村霸蹲在他们旁边,歪着脑袋看着。


    :拍完了吗?该回去了。


    沈叙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走吧。”他说。


    三人一起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沈叙走在前头,陆时砚跟在后头,村霸夹在中间。


    走到半路,沈叙忽然停下。


    陆时砚问:“怎么了?”


    沈叙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是他们来的地方。


    是那座城市的方向。


    但现在看着,只是一片连绵的山,和更远处的天。


    什么都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陆时砚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沈叙说:“刚才我在想,如果去年没来这儿,现在会在哪儿。”


    陆时砚看着他。


    “可能会在另一个城市,另一家公司,做另一份同样的工作。可能会继续吃泡面,继续失眠,继续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但没来这儿,就不会遇见你。”


    沈叙看着他,眼底散着细碎的光。


    “所以幸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说,沈叙无论来没来,他们两个人都会相遇。或许是某个街头、某个时刻,又或者是他工作闲暇时一次偶然打开手机,与视频里的陆时砚隔着屏幕相对。


    因为有些人,命中注定会相遇,命中注定会相守相望。


    晚上还有一更


    感觉上一章写得好烂,等完结再修吧(抓狂)


    第26章 《共枕青山》


    那笔赔偿金到账的时候, 沈叙正蹲在院子里给村霸梳毛。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串比之前协议上写的还多一点的数字, 大概是算了利息。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给村霸梳毛。


    村霸今天心情不错,躺在他脚边,眼睛眯成一条缝,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它的毛比刚来的时候厚实多了, 摸起来软软的, 像抱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水袋。


    陆时砚从书房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到了?”


    沈叙点点头。


    陆时砚没问多少,只是伸手摸了摸村霸的脑袋。村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把眼睛闭上了。


    :别打扰我享受鹅生。


    两人就这样蹲在院子里, 一个给鹅梳毛, 一个在旁边看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 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院子里的菜地已经收拾干净了, 等着明年春天再种。墙角码着几捆前几天劈的柴火, 整整齐齐。


    村霸的呼噜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叙垂眸摸摸村霸的毛, 说:“我想给院子装个暖棚。”


    “为什么?屋里有火炕。”


    沈叙说:“冬天太冷了, 村霸老缩着。装个暖棚, 它能晒太阳,我们也能在院子里多待会儿。”


    陆时砚想了想, 说:“行。”


    沈叙继续说:“还想换个好点的相机镜头。你上次说想买那个,太贵没舍得。现在可以买了。”


    “还有吗?”


    沈叙想了想, 说:“剩下的存着。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的浓烈的感情从不掩饰。沈叙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给村霸梳毛。


    村霸翻了个身,把另一边的肚皮露出来。


    下午,陆时砚接了一个电话。


    沈叙在旁边听着,隐约听见“平台”“合作”“新系列”这些词。陆时砚的话不多,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沈叙问:“怎么了?”


    陆时砚说:“是那个平台。之前想赞助我们去贡嘎的那个。”


    沈叙的心提了一下,“他们又找你了?”


    “嗯,他们说看了我们最近发的那些视频,想合作做一个系列。联合出品,他们出钱出资源,我们负责拍,版权还是我们的。”


    沈叙听着,脑子开始转。


    联合出品,不是赞助。版权归创作者。出钱出资源,不干涉创作自由。


    这个条件,比之前那个好太多了。


    他问:“你怎么想?”


    陆时砚想了想,说:“有点心动。”


    “那就接。”


    陆时砚转头看他,“接?”


    沈叙说:“条件这么好,不接白不接。而且我们一起去拍,一起去想,一起去把它做好。有什么好怕的?”


    “好。”他说,“那就接。”


    晚上,他们坐在书房里,开始商量那个新系列。


    陆时砚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拍的那些素材。沈叙在旁边拿着本子,一边听一边记。


    陆时砚说:“他们想要一个长线系列,每集十五分钟左右。主题是乡村生活和日常,但要有主线。”


    沈叙问:“什么主线?”


    陆时砚想了想,说:“四季。”他看着窗外,“从冬天开始,然后是春天、夏天、秋天,拍这一年的变化。”


    沈叙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期待。


    四季。


    这一年,他们可以一起走过这一年,然后用镜头留下来。


    他说:“这个好。”


    陆时砚笑了。


    两人开始商量每一集的主题。冬天拍什么,春天拍什么,夏天拍什么,秋天拍什么。哪些地方要去,哪些人要拍,哪些事要记录下来。


    沈叙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提个建义,村霸趴在门口,歪着脑袋监工。


    商量到一半,沈叙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系列,叫什么名字?”


    陆时砚愣了一下。


    沈叙说:“总得起个名字吧。”


    陆时砚想了想,说:“你起。”


    沈叙看着他,不太明白:“我起,为什么?”


    陆时砚说:“这是我们一起拍的。你起名字。”


    沈叙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说:“叫《共枕青山》?”


    陆时砚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嘴角不住上扬。


    “好。”


    与你共枕青山,静候四季轮回,不问人间朝夕。


    他们聊到很晚,从系列主题聊到具体执行,需要准备什么,哪些设备要升级,哪些地方要去踩点。村霸早就回窝睡觉了,月亮也升到了中天,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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