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叙打了个哈欠,陆时砚才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沈叙点点头,合上本子,站起来。


    陆时砚也站起来,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第二天早上,陆时砚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对电话那边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对沈叙说:“是平台的。在谈合同细节。”


    沈叙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陆时砚继续接电话,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嗯”一声。沈叙在旁边听着,脑子开始转那些条款——分成比例、版权归属、播出时间、宣传配合。


    等陆时砚挂了电话,他说:“我帮你拟个合同。虽然那边会出合同,但我们要先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能让他们牵着走。”


    “好。”


    吃过午饭后沈叙坐在电脑前,开始拟合同。


    他很久没做这种事了,但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条款、措辞、注意事项,又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陆时砚在旁边看素材,村霸跃上自己的专属小凳子,把头搭在陆时砚大腿上,跟他一起看着一脸认真专业的沈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房照得暖洋洋的。


    沈叙拟完初稿,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陆时砚。他正在看屏幕,瞳孔被阳光印成金色。


    陆时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叙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又过了几天,合同签好了。


    平台那边的负责人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很期待这个系列,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说相信他们一定能做好。


    陆时砚挂了电话,看向沈叙:“合同签了。”


    沈叙停下手中的动作


    陆时砚说:“接下来要忙了。”


    “忙就忙呗,又不是一个人。”


    村霸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嘎”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梳完?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沈叙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那些叶子落下来的时候还是黄的,被雪一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拿着扫帚站在那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村霸蹲在墙角,抬着头看那些雪花,偶尔伸出嘴巴接一片,然后甩甩头,像是被冰到了。


    陆时砚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这场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白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弯了一点,在风里轻轻摇晃。村霸缩回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


    沈叙说:“暖棚得赶紧装。”


    陆时砚点点头,“嗯。”


    “你别动,我来。”


    陆时砚挑眉,“行。”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忙暖棚的事。


    找人来量尺寸,买材料,搭架子。沈叙第一次干这种活,陆时砚在旁边教他,顺便搭把手,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动作笑。


    村霸在旁边监工,时不时“嘎”一声,像是在提意见。


    暖棚搭好的当天晚上,他们坐在里面喝茶。


    棚子不大,刚好能放下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透明的塑料布把冷风挡在外面,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暖洋洋的。村霸趴在他们脚边,把肚皮贴着地面,眼睛眯成一条缝,舒服得直哼哼。


    沈叙端着茶杯,看着棚外的雪。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暖棚顶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透过那层雪,能看见外面的老槐树、山影和偶尔飞过的鸟。


    “以前在城市里,最讨厌冬天。”


    “冬天太冷了,路上都是冰,挤地铁的时候特别难受。晚上加班出来,风一吹,整个人都僵了。回到出租屋,暖气又不热,得穿着羽绒服睡觉。”


    “那时候觉得,冬天就是用来熬的。熬过去就好了。”


    他看着眼前的雪,“现在觉得,冬天也挺好的。”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村霸把头搭上他们相握的手间。


    雪还在下,暖棚里很暖和。


    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棚外的雪,听着村霸的呼噜声,心里很安静。


    和这个人一起,度过每一个冬天。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雪停了。


    沈叙走出暖棚,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雪。月光照在雪上,把整个世界都映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陆时砚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片银白色的世界。


    沈叙说:“明天开始拍了吧?”


    陆时砚点点头:“嗯。冬天的第一集。”


    “好。”


    村霸从暖棚里探出脑袋,看看他们,“嘎”了一声。


    :拍就拍,别吵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还有点舍不得嘞


    火坑可以熏腊肉……嘿嘿,好香,饿了!!!


    第27章 雪落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沈叙已经把三脚架支在了院子东南角。


    那个位置是昨天晚上和陆时砚一起踩过的点,能拍到老槐树和院墙上的积雪,还能透过暖棚的透明顶盖拍到里面蜷成一团的村霸。他蹲下来调水平, 手指被铝合金支架冰得发麻, 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陆时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杯壁烫得掌心一缩,热气顺着手指往上爬, 一直爬到胸口。


    沈叙捧着杯子站起来, 看着陆时砚蹲下去检查他架好的三脚架, 伸手拧了拧云台的旋钮。


    “水平可以。”陆时砚站起来,“但构图太正了。”


    沈叙凑过去看取景器。确实太正了, 老槐树在画面正中间,院墙横在三分之一的地方, 规规矩矩, 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陆时砚伸手帮他往左推了两度, 又把机位降低了一截。取景器里的画面变了,老槐树偏到左边, 枝丫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蓝, 暖棚的弧顶从右下角切进来, 村霸模糊的身影刚好在光线交汇的地方。


    “这样呢?”陆时砚问。


    沈叙看着那个画面, 老槐树、雪、暖棚、鹅, 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 互不争抢,但又缺一不可, 他说:“好看。”


    陆时砚浅笑安然,退后两步, 把位置让给他。


    这是《共枕青山》冬天的第一集,名字还没定,沈叙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想拍一个雪天,从早到晚,从天亮拍到天黑,看这个院子在雪里的样子。


    陆时砚听完他的想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就是那种带着一点意外又觉得本该如此的“可以”。


    村霸终于醒了,从暖棚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踩着雪走到院子中间。它在昨天夜里落的那层新雪上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沈叙把镜头对准它,看着取景器里那只鹅昂着头在雪地里踱步,一年前自己被它追得满院子跑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鹅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现在它每天早上蹲在他门口等他起床,他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偶尔“嘎”一声,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陆时砚已经架好了第二台相机,正对着院墙上的牵牛花藤。那些藤蔓早就枯了,缠在墙上,被雪盖了一层,只剩几根细小的须子从雪里伸出来。他调了很久的焦距,沈叙知道他是在等风,等那几根须子被吹动的时候,按下快门。


    沈叙没有打扰他,只是端着相机在院子里转,拍雪落在老槐树枝丫上的样子,拍墙角那几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拍院门外偶尔经过的村民踩出来的脚印。他拍得很慢,每张都要想很久,不像陆时砚那样凭直觉就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也不急,反正有一整天的时间。


    太阳升高了一点,雾气散了大半。院子里的雪开始反光,亮得刺眼。陆时砚收了三脚架,说先去吃早饭,等下午光线软了再拍。


    两人坐在厨房里吃粥,村霸蹲在门口啃沈叙给它留的半块馒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只碗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叙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拿起相机对着陆时砚按了一张。


    陆时砚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粥,表情有点茫然。


    沈叙看着取景器里那张脸,说:“好看。”


    陆时砚把粥咽下去:“哪里好看?”


    沈叙想了想,说:“不像在拍照。”


    他伸手把沈叙的相机拿过去,翻看刚才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说:“你进步了。”


    沈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喝粥。


    下午的光果然软了很多,从刺眼的白变成暖暖的黄。沈叙跟着陆时砚走出院子,往村子后面走。村霸跟在他们后面,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新的脚印。


    陆时砚说想去拍后山的雪景。那个山坡他们春夏去过很多次,拍过野花,拍过晚霞,拍过满山的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