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他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叫老周的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陆时砚站在沈叙旁边,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村霸还在叫,声音又高又尖,在夜里传得很远。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亮了,隐约传来人声,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沈叙深吸一口气,对陆时砚说:“我以前的同事。”


    陆时砚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沈叙又看向老周:“进来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跟着他们走进院子。


    村霸跟在他后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距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老周回头看了它一眼,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沈叙把院门关上,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说吧。”沈叙看着老周,“为什么在这儿?”


    老周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村霸都等得不耐烦了,冲他“嘎”了一声。


    “沈叙,”他的声音很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沈叙等着,老周继续说:“你走之后,公司那边出了点事。项目上线出了bug,用户数据泄露,领导要找人背锅。你走了,锅就扣你头上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们说,是你离职前留的后门。说你不满意公司待遇,故意搞破坏。发了内部通报,还报了警。”


    沈叙的眉头皱起来,他离职的时候交接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代码、文档、权限都移交了,怎么会有后门?


    老周看出他的疑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但有用吗?他们已经定了调子,要找个人承担责任。你不在,就是最合适的。”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怎么来了?”


    老周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时砚,再看了看蹲在脚边虎视眈眈的村霸,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那些后门,不是在你走之前留的,是在你走之后。”


    “什么意思?”


    “有人在你离职之后,用你的账号登录了系统,植入了那些代码。”老周说,“我查了日志,时间是在你离职之后第三天。但IP地址是公司内网,登录方式是内部验证,说明是有人拿到了你的账号密码,从公司内部操作的。”


    沈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的账号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他离职的时候,把所有的账号密码都交接给了当时的组长,方便后续工作。


    那个组长,叫什么来着?


    老周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你想的那个,没错。就是姓陈的那个。”


    沈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姓陈的,他的前组长,一个笑面虎一样的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他离职的时候,那个人还假惺惺地说“以后常联系”。


    “我发现之后,去找他对质。”老周的声音更涩了,“他说是我诬陷他,说我想抢他的位置。转头就在部门里说我疯了,说我被压力搞垮了,说让我休假。”他苦笑了一下,“我休了。但没回家,直接买了票来找你。我想告诉你这些事,想让你小心一点。”


    沈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周是他以前的同事,不算很熟,但偶尔一起抽根烟,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他离职的时候,老周还发过消息,说“以后有机会聚聚”。他没回,也不知道回什么。


    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跑这么远来找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叙问。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查了你的快递记录。”


    沈叙愣了一下:“啊?”


    老周说:“你走之前,公司发过一个离职大礼包,里面有纪念品什么的。那个快递单号我找到了,查了物流记录,最后送到镇上快递点。我去了镇上,问了快递员,他说送到村口,是一个姓陆的人收的。”


    他看向陆时砚,“然后我就找到这儿了。来了之后,我没敢直接敲门。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就在附近转悠,想找个机会。后来我发现你们家墙上有洞,能看到里面。我就……”


    沈叙看着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愤怒吗?有一点。任何人知道自己被偷窥了都会愤怒。


    陆时砚忽然开口了;“你说那些后门,是陈姓组长用沈叙账号植入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证据吗?”


    老周说:“有。日志截图,IP记录,操作时间,我都存了。”


    陆时砚看着他,目光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为什么?”


    老周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为什么帮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不公平。”


    “沈叙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做错。他把所有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交接文档写了二十多页,手把手教了三天。结果呢?被人泼脏水,背黑锅,还可能被起诉。”他抬起头,看着沈叙,“我看不下去。”


    沈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不平,还有一点执拗的东西。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这次听起来没那么凶了,沈叙走过去,在老周面前蹲下来,“谢谢你。”他说。


    沈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想帮我。”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叙站起来,转头看向陆时砚,对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想怎么做?”他问。


    沈叙想了想,说:“先把证据收好。该澄清的澄清,该报警的报警。不能让他这么泼脏水。”


    陆时砚点了点头。


    沈叙又看向老周:“你今晚住哪儿?”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找个旅馆就行。”


    沈叙说:“这么晚了,没车。在这儿住吧。”


    沈叙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别蹲墙根了。有事直接敲门。”


    老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村霸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听懂了没?以后别来了。


    那一晚,沈叙把老周安顿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公司的那些事,陈姓组长的陷害,老周的千里奔波,墙上的那个洞,月光下那张疲惫的脸。


    还有陆时砚一直握着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松开过。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陆时砚也醒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想什么呢?”沈叙问。


    陆时砚想了想,说:“在想,你以前的日子,挺累的。”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公司里那些人,那些事,听着就累。”


    他转过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还好你来了。”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月光,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心疼。


    他伸手,把陆时砚揽进怀里,陆时砚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移,夜风吹过老槐树梢,摇下满地清晖。


    很久之后,陆时砚忽然说:“去贡嘎的事,我想好了。”


    “去。不管那个赞助接不接,不管背后有没有人盯着,都要去。”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的眼睛,“你陪我吗?”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轻笑道,“陪。你去哪儿我都陪。”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沈叙睁开眼,发现陆时砚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爬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陆时砚和老周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两台电脑。老周在敲键盘,陆时砚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两句。


    村霸蹲在他们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沈叙走过去,在陆时砚旁边坐下。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正在把证据整理出来。日志、截图、IP记录、操作时间,都在这儿。”


    沈叙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那些他以前每天都要打交道的数字和符号,忽然觉得很远。


    老周说:“这些东西,足够证明那些后门是在你离职之后植入的,而且用的是公司内网IP。只要报警,他们就得查。”


    沈叙点了点头,陆时砚在旁边说:“我有个朋友是律师,可以帮忙看看。”


    陆时砚说:“以前打官司认识的。人挺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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