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点:“我?得罪人?”
沈叙看着他那副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话少、佛系、与世无争的乡村UP主,能得罪谁?
“你那个平台的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的私人号还是工作号?”
陆时砚说:“私人号。”
沈叙又问:“那个号有没有公开过?”
陆时砚想了想:“没有。只在注册的时候填过,从来没在视频里露出来过。”
如果手机号没公开过,那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
除非——他抬头看向陆时砚,对方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或者这个人,离他们很近。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的风扇嗡嗡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蹲在那里一会儿看看沈叙,一会儿看看陆时砚。
第二天,生活照常进行。
陆时砚说要去拍王大爷编筐的收尾——上次拍了一半,老人家年纪大了,编得慢,今天终于能完工了。沈叙照例背着器材跟在后面,村霸照例保持两米距离跟着他们。
走出院子的时候,沈叙回头看了一眼。
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挤挤挨挨,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上面,光影斑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人在你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王大爷今天精神很好,坐在院子里,手里的竹条翻飞,最后一个筐底很快就编好了。他拿起剪刀,剪断多余的竹条,把边缘修整整齐,然后举起那个新编好的筐,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他说。
陆时砚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放下相机,走过去看那个筐。王大爷把筐递给他,让他拿在手里掂量掂量。
沈叙也凑过去看,筐很结实,竹条编得紧密均匀,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是树的年轮。
王大爷说:“这个送你们了。”
陆时砚愣了一下:“这怎么行,您编了这么久——”
王大爷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筐干什么?你们年轻人能用上,我就高兴。”
他看看陆时砚,又看看沈叙,笑呵呵地说:“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装东西的。菜啊,果子啊,都能装。拿着吧。”
沈叙接过那个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想起王大爷上次说的话——你编的时候,想着这东西要给谁用,编着编着,就编出感情了。
这个筐,是带着感情编的。
回去的路上,沈叙一直抱着那个筐,村霸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陆时砚走在他旁边,忽然问:“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王大爷的话。”
陆时砚等他继续,他看着手里的筐,又说:“以前我不懂这个。在公司,做的东西不知道给谁用,用户就是一串数据,分析报告里的一堆百分比。做完了就完了,没什么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学会种菜举反光板”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砚,“这些东西,做的时候能想到你,做着做着,就觉得有意思了。”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他伸手,握住沈叙空着的那只手。
“我也是。”他说,“拍的时候会想,这个镜头沈叙会不会喜欢。剪的时候会想,这段要不要多留几秒让他看看。发出去之后会想,他会不会刷到那些夸他的弹幕。”
“做着做着,就做不出一个人做的东西了。”
两人就这样走回去,中间隔着一个新编的筐,和一只跟在后面的鹅。
下午,沈叙坐在院子里,翻看手机的设置。他检查了每一个应用的使用权限,查看了每一次后台调用的记录,甚至下载了一个安全软件,把手机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人的手法很高明,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村霸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沈叙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说,”他轻声说,“那个人还会再来吗?”
村霸“嘎”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单纯想叫。
沈叙笑了一下,继续摸它的脑袋。摸到一半,村霸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眼睛盯着院墙的方向。
沈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院墙上空空的,只有牵牛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村霸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昂着头,对着那片牵牛花“嘎”了一声,沈叙走过去,拨开花丛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村霸的眼神很奇怪,沈叙忽然想起昨天那只蹲在墙头的猫。
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回到屋里,找到陆时砚,“村霸刚才对着院墙叫。”他说,“那边有什么?”
陆时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出来。两人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片牵牛花。花很密,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后面有什么。
陆时砚伸手拨开几朵花,露出斑驳的墙面。墙上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刚好够一只眼睛看过来。
沈叙盯着那个洞,后背一阵发凉。这个洞是新凿的,边缘还有新鲜的土屑。
有人蹲在外面,透过这个洞,看了他们多久?
陆时砚的脸色也变了变,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先别声张。”他说,“把洞堵上,装作没发现。”
沈叙点点头,找来一团泥巴,把那个洞堵得严严实实。村霸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嘎”一声,像是监督。
堵完之后,沈叙站远一点看了看。泥巴的颜色和墙面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回到陆时砚身边:“会是谁?”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既然他在看,就一定会再来。”
晚上,两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刚好能看见院墙那边。
村霸趴在窗台上,眼睛盯着外面,一动不动。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手心有一点汗。
第一次抓变态,有点紧张。
他们等了很久,月亮升起来,又往西移。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
快到半夜的时候,村霸忽然动了动。它站起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院墙外面,有一个黑影。那个人蹲在那里,猫着腰,正往墙这边摸索。
月光下,能看见他的手在墙上轻轻摸着什么——在找那个洞。摸到泥巴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叙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他认识。
沈叙的手指倏地收紧,月光落在院墙外那个人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点疲惫,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
那光沈叙见过,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项目上线前的凌晨,在自己曾经照过的镜子里。
村霸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翅膀微微炸起,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沈叙按住它的后背,感觉到那只鹅的心跳隔着羽毛传过来,咚咚咚的,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第17章 前同事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把每一个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那个人站在院墙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 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盯着墙上那个被堵住的洞,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 四目相对。
沈叙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 再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 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跑。
村霸“嘎”的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 冲到院子里,对着院墙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叫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惊起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鸟, 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沈叙松开陆时砚的手, 站起来。
“我去。”他说。
陆时砚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穿过院子, 走到院门口。村霸已经冲到了墙根底下, 昂着头对着外面叫, 羽毛都炸了起来, 整个鹅像一团被点燃的白色火焰。
沈叙打开院门, 那个人站在三米开外,没有再跑。月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沈叙看着那张脸,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