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握着那只手,没说话,老周看看他们,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太阳慢慢升高,把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


    老周整理完证据,抬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叙想了想,说:“报警。让警察去查。”


    老周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回去吗?”


    沈叙摇了摇头。“不回去。”他说,“这儿是我家。”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他说,“你找到了。”


    中午,老周走了。沈叙把他送到村口,看着那辆乡镇公交晃晃悠悠地开过来,又晃晃悠悠地开走。


    老周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他说。


    沈叙点点头:“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弯里。沈叙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帮你,有的害你,有的路过你。”


    “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陆时砚看着他,没说话,沈叙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还好你留下来了。”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握住沈叙的手。


    两人站在村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站在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土路边上。


    远处,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一片一片的,紫的黄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蹲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叙忽然说:“去贡嘎的事,定了吧。”


    陆时砚点头:“定了。”


    沈叙说:“什么时候走?”


    陆时砚想了想:“下个月。等这批视频剪完,等天气再好一点。”


    沈叙说:“好。”


    陆时砚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问问去多久?不问问要准备什么?不问问会不会有危险?”


    沈叙笑了笑,“你会带我去的。”他说,“你会准备好的。你会在路上一直握着我的手,会在雪山脚下给我拍很多照片,会在晚上裹着同一床被子看星星。”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在午后的阳光里,在村口那条土路边上,在远处野花的摇曳中,那个吻,沈叙觉得比什么都重。


    村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来了。把脑袋又埋回翅膀里,继续晒太阳,远处,山坡上的风轻轻地吹,野花在风里摇晃。


    他们站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雪山,有未知,有他们即将一起走的路。


    沈叙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他刚来那天,陆时砚对他说的。


    “你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不用证明什么。”


    第18章 路上


    老周走了之后,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每天早晨,沈叙在鸡叫声中睁开眼睛,躺两秒, 爬起来推开门。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院子里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陆时砚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混着粥的香气一起飘出来。村霸蹲在墙角,看见他就“嘎”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天下午, 沈叙坐在院子里翻看老周留下的那些证据, 屏幕上是一张张截图, 一串串时间戳,一个个IP地址。那些数字和符号他太熟悉了, 曾经每天都要和它们打交道,在会议室里对着它们指指点点, 在邮件里用它们证明自己的观点。


    、


    陆时砚从屋里出来, 在他旁边坐下, 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给他:“还在看?”


    沈叙接过茶杯, 点了点头。陆时砚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偶尔喝一口自己的茶。


    过了一会儿, 沈叙把手机放下, 靠在椅背上, 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发呆。


    “在想什么?”陆时砚问。


    沈叙想了想,说:“在想这些事。以前在公司的时候, 每天就是这些东西。数据,证据, 对错,输赢。谁对谁错,谁输谁赢,好像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现在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一时找不到词,说:“不是说不重要,是……没那么着急了。以前恨不得马上证明自己是对的,马上让那些陷害我的人付出代价。现在觉得,可以慢慢来。反正证据在这儿,跑不了。”


    他看向陆时砚:“可能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比如?”


    沈叙说:“比如学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比如陪你去贡嘎拍雪山,比如和村霸搞好关系——”


    话音刚落,村霸刚好从他们面前走过,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沈叙一眼。


    :你和我搞好关系?不是我跟你搞好关系?


    沈叙被它看得有点心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村霸躲了一下,没躲开,就让他摸了两下,然后昂着头走了。


    那背影看起来很拽,但沈叙注意到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晚上,两人坐在书房里,陆时砚在剪视频,沈叙在旁边看。屏幕上,李大妈的手在光影里翻飞,那些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指,捏着坛子边缘,稳稳地转动。


    剪到一半,陆时砚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把这些都剪完,然后就出发。”


    沈叙愣了一下:“都剪完?”


    陆时砚点头:“王大爷的筐,李大妈的酱,村霸的日常,还有之前攒的那些素材。都剪完,存好,然后安心出门。”


    沈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这个人做事的样子很好看。


    他问:“大概要多久?”


    陆时砚算了算:“半个月吧。”


    沈叙点点头:“好。”


    陆时砚转头看他:“你不问问去哪?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沈叙笑了笑:“你会告诉我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吃完早饭,两人就钻进书房,一个剪视频,一个在旁边帮忙。沈叙渐渐学会了剪辑软件的基本操作,能帮着做一些简单的粗剪,给陆时砚省了不少时间。有时候剪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发呆,看着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看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慢慢拉长。


    村霸偶尔会进来看看,在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嘎”一声,又缩回去。沈叙觉得它是在监督他们,确保他们没有偷懒。


    晚上吃过饭,两人会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星星一天比一天密,晚风一天比一天暖。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听着他讲以前去川西的那些事。


    高原反应有多难受,日出的时候有多美,雪山的影子投在云海上是什么样子。


    那些地方沈叙都没去过,但听着听着,好像也能看见那些画面。


    半个月很快过去,最后一批视频上传完毕的那个晚上,陆时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剪完了?”他问。


    陆时砚点点头:“剪完了。”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陆时砚正蹲在地上整理装备。相机包打开着,镜头一个一个摆在地上,三脚架支在一旁,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村霸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看见沈叙出来,陆时砚头也不回地说:“醒了?过来帮忙。”


    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陆时砚指着地上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给他讲:这个是机身,这个是广角镜头,这个是长焦,这个是备用电池,这个是充电器,这个是滤镜,这个是清洁套装。


    沈叙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的名字和用途。


    讲完一遍,陆时砚看着他:“记住了?”


    沈叙想了想,指着地上的东西一个一个说:“机身,广角,长焦,电池,充电器,滤镜,清洁套装。”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还行。”


    两人开始往包里装东西。陆时砚装一样,沈叙递一样,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村霸在旁边看着,偶尔“嘎”一声,翅膀扑腾一下:我呢?不带我吗?


    沈叙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在家看院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村霸扭头:这还差不多。


    装备收拾完,陆时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天走。”他说。


    沈叙点点头:“好。”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怕不怕?”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怕。”他说,“你去哪儿我都去。”


    下午,两人去村里告别,让他们帮忙看着点村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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