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天气早已转暖,沈清舟身上却裹着一件厚实的银狐皮披风。
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
【老萧这厮脑子抽了?大热天给我裹这么厚,想把我当咸鱼蒸熟了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北疆过冬呢!】
萧景妄走在前面,脚步平稳。
听见这声吐槽,他转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抬手拨开沈清舟下巴处的一缕狐毛。
“你脉象虚寒,山里风大,不许脱。”
沈清舟撇撇嘴,没接话。
不远处,两道人影正围着一个大樟木箱子较劲。
箱子里装着上百斤的精炭。
“起开!这箱炭归我扛!”
老三挽起袖子,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推开老四。
“王妃说了有大活,我老三今天就是王府的骡子!”
老四死死抱住箱子另一头,破道袍扯开一道口子。
“三哥你休想独吞功劳!我昨晚算了一夜,今天我命里缺木,这炭我背定了!谁敢抢就是断我生路!”
两人面目狰狞,互不相让。
沈清舟停下脚步,看着这两个活宝。
“行了。”沈清舟折扇一敲车厢木板,“丢人现眼,让亲卫搬,你们俩骑马跟在后面,少出洋相。”
老三老四立刻松手,齐刷刷站直大喊:“是!王妃!”
半个时辰后。
城南的街道宽阔。
威武镖局的马车队伍隆隆驶来,老二铁臂张骑着一匹黑马。
后面跟着莫家的青布马车,苏小软坐在车辕上,手里绞着一条粉色丝帕,娇滴滴地冲这边挥手。
顾言之与叶无名的紫檀木马车也停靠在侧,顾言之挑开窗帘,微微颔首致意。
最后,皇宫的马车缓缓停下。
太监福海快步跑来掀开车帘,一个圆滚滚的黑影“咚”的一声跳下马车。
沈清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萧元启。
八岁的小皇帝穿着深褐色的粗布外衫,外层罩着一件厚重的牛皮甲。
手腕扣着牛皮护腕,小腿上绑着厚厚的硬皮绑腿,走路姿势僵硬,两条腿叉开,活脱脱一个过冬的小黑熊精。
他左右两个裤兜鼓得极高,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香囊。
萧元启艰难地挪到沈清舟面前,仰起头,鼻尖冒着汗珠。
“皇叔母!朕准备好了!”萧元启拍了拍坚硬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今天那只大白鹅要是敢来,朕就跟它拼了!”
萧景妄脸色一沉。
沈清舟上下打量着这身行头,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
“你这是打算去南山当滚地龙?大热天的穿成这样,还没出城你就得捂出痱子。”
萧元启捂住胸口连连摇头。
“不行!皇叔母,那妖禽专挑软和的布料下嘴!上次朕的龙袍都被撕碎了,这皮甲它咬不动!”
沈清舟伸手捏了捏萧元启腰间的香囊,一阵干鱼腥味飘出。
“这又是干什么用的?带干粮?”
“这是咸鱼干!朕打算等那鹅冲过来时丢出去,分散它的注意力!”
沈清舟气笑了,转头看向福海。
“带他去王府客房,把这身防鹅神装脱了,换身正常的衣服再出来。”
福海赶紧应声,连拖带拽把小皇帝弄进王府大门。
“福海你放手!朕的战甲!没有战甲朕会被叨死的!”
一盏茶的功夫,萧元启重新跑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冰丝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纹。
小脸白里透红,配上软乎乎的五官,完全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他一路小跑,直奔自家的皇家马车。
走到一半,转头看了看坐在王府主马车里的沈清舟,又看了看站在车下的萧景妄。
萧元启脚尖一转,猛地冲向沈清舟。
他一把抱住沈清舟的大腿,脸颊贴在沈清舟的膝盖上蹭了蹭。
“皇叔母,朕要跟你坐一辆车!”萧元启死死不撒手,“朕不要一个人坐,福海老打瞌睡,太无趣了。”
萧景妄盯着那双扒在沈清舟腿上的手。
“滚回你自己的车里。”
萧元启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松手,但看到沈清舟温和的脸色,又壮着胆子把手臂收紧。
“朕不!朕就想和皇叔母说话!”
沈清舟轻笑出声,伸手抓住萧元启的腋下,用力一提。
小皇帝直接被抱进车厢,稳稳坐在沈清舟身边。
“出来玩就图个乐,没那么多规矩!走,上车!”沈清舟拍了拍萧元启的脑袋,抬头看向车外的萧景妄,挑眉道,“王爷,还不上车?”
萧景妄看着这一大一小,咬紧牙关,跨步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重重坐在沈清舟另一侧。
“出发!”
林福站在最前方扬手高呼。
车夫扬起马鞭,甩出清脆的爆响。
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京城主街。
数十名亲卫分列两侧开道,手按佩刀,腰间悬挂的玄铁腰牌发出整齐的撞击声。
摄政王府那面绣着暗金蟒纹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沿途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退到街道两侧避让,无人敢大声喧哗。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城门。
守门将领正带着士兵例行盘查出城商客,抬头看见暗金蟒纹黑旗,瞳孔一缩。
再看走在最前方瞎眼拄杖的陈瞎子,将领猛地站直身体。
“全体立正!”将领大喝一声,带着士兵退到城墙边,单膝跪地道,“卑职恭送摄政王!放行!快放行!”
路障被迅速挪开,城门大开。
车队驶出城门,上了平坦的官道。
宽敞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矮桌上摆满各色瓜果糕点。
萧元启盘腿坐在沈清舟怀里,抓起一个橘子,熟练剥去橘皮,撕掉白络。
“皇叔母,吃橘子。”萧元启把最甜的一瓣递到沈清舟嘴边,“这橘子可甜了。”
沈清舟张嘴接过,咀嚼两下。
“不错,有眼力见。”沈清舟揉了揉萧元启的头发。
萧元启眼睛弯成月牙,继续剥橘子。
“皇叔母,到了南山,朕给你烤肉吃。”萧元启一边剥一边碎碎念说,“福海带了御膳房的香料,朕亲自动手,肯定比太常寺卿烤的好吃。”
沈清舟靠在软枕上,舒坦地叹了口气。
【有个乖巧大侄子伺候,日子赛神仙。】
【看看老萧那张脸,黑得都能研墨写字了!连八岁团子的醋都吃,出息。】
萧景妄坐在对面,目光在萧元启那只剥橘子的手上刮过。
萧元启缩了缩脖子,剥橘子动作慢了下来。
萧景妄倾身向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矮桌上叩了两下。
“萧元启。”萧景妄语气森冷。
“在、在。”萧元启结巴应答,手里的橘皮捏出了水。
“这本《治国策》前三卷,你背熟了?”
萧元启脸色发白,半个橘子直接滚落在桌面上。
沈清舟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在萧景妄腿上掐了一把。
“出来玩提什么功课?你在这扫谁的兴呢?”
萧景妄反手握住沈清舟的手腕,顺势滑向腰侧,手指在那软肉上轻轻捏住,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舟腰间一麻,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发作,萧景妄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
“你再纵容他,本王就让林福把那只大白鹅抓进他帐篷里,然后今晚再把你这副骨架子给拆了。”
沈清舟身体一僵,乖乖闭上了嘴。
车厢内陷入安静,只有车轮碾压石板的咯吱声。
萧元启看看左边的沈清舟,再看看右边的萧景妄,果断捡起桌上的橘子,自己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马车继续向南山方向驶去。
第624章 大热天裹狐裘,这要命的爹系宠溺!
南山脚下,连绵山势横亘在官道尽头。
十几辆乌木马车依次停稳。
车门相继推开,摄政王府亲卫鱼贯而出。
扛木炭、搭毡帐、架精钢烤架,手脚麻利得像在行军打仗。
老三扯着缰绳,晃到一棵歪脖子树下,两腿一劈,直挺挺躺进草丛里。
“要命!骑马比挨刀还累,我这胯骨轴子都快磨出火星了。”
老四从怀里掏出个黄铜罗盘,跟着倒在旁边。
他拨弄着指针嚷嚷道:“我早上起卦算过了,今天这南山地气太硬,八字克我,不宜劳作。”
林福拿着小本子走过来,一脚踢在老三的靴子上。
“少在这偷奸耍滑!赶紧起来搭帐篷,午膳前干不完,你俩今天只能啃生树皮。”
陈瞎子拄着竹竿慢悠悠走近,竹竿在老四耳边重重一顿。
“老四,要不要哥哥帮你松松筋骨?我这套分筋错骨手,保证让你今天百无禁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