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脸都绿了,连滚带爬窜起来,扭头就去扛木材。


    主马车这边,萧景妄先跨出车门,回身伸出手。


    沈清舟单手摇着折扇,刚弯腰探出身,萧景妄直接握住他的小臂,借力往下一托。


    沈清舟稳稳踩在草地上。


    【老萧病得不轻,出个城踏青,非搞得跟搀扶老佛爷出宫一样。】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器,跳个车还能把腿摔断不成?】


    萧景妄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不仅没松手,反而抬手扯过车厢里备着的银狐披风,兜头给沈清舟裹上。


    咔哒一声,领口的暗扣被扣得死死的。


    初夏的南山脚下,阳光灿烂,风里全是草木的清热气。


    沈清舟扯着领口抗议:“大热天的你给我裹狐裘?想把我捂发霉,留着过年炖蘑菇?”


    “山里风邪,寒气重。”


    萧景妄按住他作乱的手,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十指交叉扣紧。


    “不许脱。”


    前方空地上,一口极具标志性的大黑锅架了起来。


    老苟吧嗒吧嗒抽着紫檀木老料烟袋,吐出一口浓烈的旱烟。


    他拿着烟袋锅在精钢烤架上敲得震天响。


    “那边的炭火堆好!拢紧点!”老苟指手画脚道,“小崽子们腿脚麻利点!老子这口大锅今天要熬绝顶香料,火候差一丝,中午就拿你们下锅炸油条!”


    亲卫们深知这位毒医的手段,搬木柴的动作硬生生舞出了残影。


    马车门被猛地推开。


    萧元启顶着一身月白色冰丝锦袍,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身子。


    他冲着沈清舟伸出两只短手,奶声奶气地喊。


    “皇叔母!朕腿短下不去,要抱抱!”


    萧景妄刚转缓的脸色瞬间沉下,周身气压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他死死盯住小皇帝那两只短手。


    沈清舟全当没看见暴君的冷脸,挣脱手走过去,卡住萧元启的腋下,像拔萝卜一样用力一提。


    小皇帝脚跟落地,顺势就死死抱住沈清舟的大腿。


    “皇叔母天下第一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亲卫后方卷着尘土窜出。


    萧黑炭四爪抓地,猛扑过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大脑袋拼命蹭沈清舟的软靴。


    “黑炭。”


    沈清舟揉乱大狼头,指着挂在腿上的小皇帝。


    “今天交给你个差事,带他去那边山坡上撒欢,别来烦你爹。”


    萧元启眼睛瞬间亮了。


    他撒开手,从腰间香囊里摸出一条干瘪的小银鱼,直接塞到黑炭嘴边。


    “吃鱼,朕赏你的!”


    黑炭嗅了两下,嗷呜一口吞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驾!”


    萧元启手脚并用爬上黑炭宽阔的背脊,黑炭仰头叫了一声,驮着小皇帝一溜烟冲向远处的野花草甸。


    百步外,另一辆宽敞的紫檀木马车终于有了动静。


    青衣随从鱼贯而出。


    一人捧着波斯地毯,手腕抖动,厚实的地毯顺着草地骨碌碌铺开十几米。


    另一人端着紫金香炉,拳头大的降香木扔进炉中,名贵熏香瞬间盖住了此地的烟火气。


    顾言之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脚踩白缎软靴,慢条斯理地踩在地毯上。


    他右手转着帝王绿扳指,左手摇动玉骨折扇,端的是浊世佳公子的做派。


    沈清舟隔着老远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喊。


    “老顾!你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这登基呢!要不要我给你找件黄袍披上?”


    顾言之折扇一收,隔空微微拱手。


    “王妃说笑了,顾某这点穷酸做派,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话音未落,马车里窜出一道青色身影。


    叶无名倒提着长剑,一脚踩在地毯边缘,双眼冒着绿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的老林。


    “这里有熊!我闻到了黑熊的气味!”


    叶无名兴奋得原地起跳转圈,一把抓住顾言之的袖子。


    “言之,等我半炷香!我去林子里干两头黑熊,中午咱们吃熊掌!刚好试试我的《无敌飞天霹雳神拳》!”


    说完他提剑就要往灌木丛里扎。


    顾言之手腕翻转,精准扣住叶无名的脉门。


    他脸上挂着和煦微笑,语气温吞却不容置疑。


    “无名,不可乱跑。”


    “这南山深处常年见不到活人,林子里生有专咬剑客的毒瘴,一旦沾染,你这一身剑术便会化为乌有,凶险至极。”


    叶无名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兴奋褪了个干净。


    “真有专咬剑客的毒瘴?那用拳头打行不行?”


    “为夫何时骗过你?”


    顾言之反手从袖管里摸出一块重达两斤的和田玉镇纸,强塞进叶无名手里。


    “今日有王府的高手在,打猎这种粗活轮不到你。”


    顾言之指了指身后的大椅。


    “你且端坐在这太师椅上替我压阵,有这块镇纸在,四周的邪气绝不敢近身。”


    叶无名双手捧着那块沉甸甸的玉石,重重地点头。


    “交给我!我绝不让毒瘴靠近你半步!”


    顾言之冲随从使了个眼色。


    两名随从立刻上前。


    半推半扶地将叶无名“请”进铺着冰丝软垫的太师椅,顺手满上一大杯西域冰镇葡萄酒。


    沈清舟看着被一块镇纸封印在椅子上的绝世剑客,嘴角直抽搐。


    【老顾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绝了!叶无名这智商,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萧景妄站在身侧,听着这声腹诽,薄唇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无视旁边的兵荒马乱,牵起沈清舟的手,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浅溪。


    巨石平坦。


    亲卫早就摆好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甚至铺着一整张纯白的天山雪狐皮。


    旁边紫砂壶里碧螺春滚烫,冰鉴里镇着水灵灵的西域紫葡萄。


    沈清舟往椅子上一倒,后背直接陷进厚实的雪狐皮里。


    【这才是退休老干部的顶配生活!】


    【但是老萧是不是有病?初夏的天,大太阳烤着,给我垫雪狐皮?】


    萧景妄伸手从冰鉴里拈出一颗紫葡萄。


    他剥去外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沈清舟嘴边。


    “张嘴。”


    沈清舟咬下葡萄,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燥热。


    “热得受不了。”


    沈清舟动了动身子,试图远离那张狐皮。


    “热就吃冰镇葡萄,狐皮不许撤。”


    萧景妄语气森冷,指尖却灵活地又剥好了一颗,再次递到他嘴边。


    “山野石凉,伤了身子,你今天连晚膳都别想吃。”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


    懒得跟他争,心安理得地躺着享受暴君的伺候。


    第625章 忽悠大侠去查毒?王府的画风又歪了!


    营地西侧的空地上,几座毡帐已经搭好。


    十三娘穿着一身火红劲装,腰间挂着阴阳双勺,正指挥草儿在案板上切葱姜。


    苏小软系着粉色围裙,端着一大盆和好的面团。


    她抡圆了胳膊,用怪力一锤接一锤地猛砸木板。


    “莫郎,你看奴家这面揉得劲道不?”


    苏小软夹着嗓子,转身看向正在添柴的莫轻尘。


    莫轻尘立刻站直身体,拿白毛巾替他拭去额头的细汗。


    “极好。”莫轻尘语气平和道,“歇会儿,我来添水。”


    距离他们十步之外。


    王大拿系着厚重的犀牛皮围裙。


    一把玄铁厚背大菜刀在他掌心上下翻飞。


    一头洗净的肥羊挂在木架上。


    王大拿手腕猛抖,刀刃顺着骨缝极其顺滑地切入。


    剔骨剥肉。


    羊骨落地,肉片已经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盘里。


    “媳妇!羊肉切好了!”王大拿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十三娘拎着双勺溜达过来,挑起一片肉看了看厚度。


    “算你没手生。”她拿左手的冷勺敲了下王大拿的脑门,“去搬炭。”


    草儿捂着嘴笑出声:“师丈刀法真俊。”


    王大拿咧嘴大笑,挠着头去扛木炭箱子。


    初夏日头渐高,溪水冲刷着卵石哗哗作响。


    沈清舟瘫在垫着雪狐皮的太师椅上。


    刚咽下一颗萧景妄递到嘴边的紫葡萄,他便坐不住了。


    【老萧这投喂频率,真把我当填鸭养?我这腰躺得快发霉了。】


    沈清舟身子一挺,直接蹦了起来。


    萧景妄指尖微顿,顺手将剥了一半的葡萄搁进青瓷盘。


    他拿起丝帕擦净指骨。


    “去哪?”


    “去巡视。”沈清舟用折扇敲开他伸过来的手,“大家都在干活,我这个王妃总得去慰问一番。”


    萧景妄没出声阻拦。


    他侧了侧头,两名亲卫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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