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母穿着一身干爽的青色布衣,缓缓走到沈清舟跟前。
确认门窗紧闭后,莫母膝盖一弯,眼瞅着就要往硬邦邦的青石板上跪。
沈清舟手腕一翻,合拢手里的折扇。
身后的两名亲卫立刻上前,稳稳托住莫母的双臂,把她搀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莫母顺势拉住沈清舟的袖口,枯瘦的手指不住发抖。
“王妃,莫家祖坟冒青烟,才遇上您这样的大恩人呐!”
莫母眼眶通红,带了哭腔。
“小婉退了那门糟心亲事,轻尘的差事也稳了。”
“连老身这双瞎眼,都多亏了府上的老神医开恩施药……您就是莫家的再生父母!”
沈清舟温和一笑,顺势拍了拍莫母的手背安抚。
“老夫人快别这么说!我用人,向来只看本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莫轻尘是个可造之材,他有那个本事,莫家自然能过上好日子,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莫小弟在旁边用力点头
“王妃您放心!我哥昨晚连觉都不睡了,就点着油灯,死盯着您送来的那些账本看呢!”
莫轻尘站在一旁,听着弟弟这大实话说出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默默别过脸去,眼底却燃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干劲。
第614章 权势兜底!王府的规矩就是护短!
莫母刚坐稳,双手便往前摸索。
视线勉强聚焦,她一把拽住站在旁边的苏小软。
苏小软手腕比常人粗上一圈,常年揉面让他练就了一身硬骨头。
莫母摸着那结实的骨节,心疼得直叹气。
“小软啊。”莫母拍着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唠叨,“你这手,可是以后在莫家享清福的手。”
“以后别总往后厨那种油烟地里钻,那些挑水劈柴的粗活累活,全让轻尘去干。”
“你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动动嘴皮子指挥他就行。”
苏小软一听就急了。
他想抽回手,又怕自己一身怪力不小心伤了老太太。
情急之下,他双脚往地上一跺。
“咚!”
厚实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桌上的茶盖跟着跳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飙时,苏小软翘起小拇指。
他扯着嗓子,用粗犷的男低音硬生生挤出一段尖细夹子音。
“干娘哎!那怎么行呀!做饭可是奴家的命!一天不让我颠勺揉面,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坐在主位的沈清舟刚端起茶盏,手一抖。
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
他赶紧一把拿折扇挡住半张脸,肩膀控制不住地疯狂抖动。
【造孽啊!这猛男娇羞,看一次真要我半条命!】
“老夫人,由着他吧。”沈清舟压平上扬的唇角,端着架子道。
“他在王府也是这副德行!你若是不让他做饭,他大半夜能去把柴房给你徒手拆了。”
苏小软眼睛亮了。
他反手抱住莫母的胳膊摇晃,力道极大,险些把沉重的太师椅摇散架。
“您听!王妃都发话了!”
苏小软欢呼一声,转头招呼十三娘和草儿。
“走走走!奴家今天给你们露一手我刚研制的玫瑰水晶糕!”
十三娘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跟上:“你今天最好别又把洗菜的铜盆搓漏底!”
草儿拔腿就跑,腰间的飞镖碰得叮当响:“小软姐,我要吃红烧肉!两盆!”
莫小婉拉着莫小弟,也笑嘻嘻地当了小尾巴跟去了后院。
一时间,闹腾的正厅安静下来。
几名佩刀亲卫按着刀柄守在门外。
莫轻尘理了理青衫下摆,往前走了一步。
“王妃。”莫轻尘声音温润,拱手作了个长揖,“小软平日里,多亏您照拂!莫家记下这份天大的恩情。”
沈清舟靠向椅背,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
“不过,你既然叫我一声王妃,有些丑话,我得放在台面上问个清楚。”
沈清舟收拢折扇,直视莫轻尘。
“你读书读了十几年,骨子里刻着文人的清高。”
“小软这人,力气大能打死牛,平日里喜欢涂脂抹粉,动辄自称奴家。”
“你以后若是入朝为官,同僚嘲笑你有个这样的‘媳妇’,你当如何自处?”
坐在旁边的莫母紧张起来,双手局促地攥成拳。
莫轻尘直挺挺地掀起衣摆,双膝跪地。
“咚。”
青石板发出硬碰硬的响声。
“王妃明鉴。”莫轻尘脊背挺直,掷地有声,“轻尘读书,读的是明理,不是清高。”
“别人笑我,那是他目光短浅、愚昧无知。”
“轻尘不仅不嫌弃小软,心中只有感激。”
他微微低了低头,原本紧绷的语气放软了些许。
“这几日帮着核算账本,眼睛看倦了,轻尘便去后厨帮他添柴打下手。”
“看着他满脸沾着面粉揉面、切菜,轻尘这心里头极度踏实。”
“那是这十几年寒窗苦读里,最觉解压的时刻。”
莫轻尘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沈清舟的视线。
“小软性子单纯,除了力气大些,有些异于常人的喜好,他对莫家,掏出的全是真心。”
“这般赤诚之人,护我家人周全,轻尘若是连他都嫌弃,便不配为人!"
"以后谁敢在台面上辱他一句,轻尘便与谁割袍断义,不死不休!”
沈清舟眼底满是赞赏,但他依然端坐着,没让人去扶。
“所以,这门婚事,你真认了?”
莫轻尘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
“轻尘发誓,此生绝不嫌弃苏小软半字。”
“无论他爱穿粉色罗裙,还是爱翘兰花指,轻尘都会一生护他、疼他。”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箭穿心。”
沈清舟终于合拢扇子,轻笑出声,打破了厅内的肃穆。
“行了,快起来吧。”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不是我成全你。”
“是小软那个傻大个,自己眼瞎认定了你。”
“你以后若是负了他,都不用别人替天行道,小软一巴掌就能把你直接拍进这青石砖里,抠都抠不出来。”
莫轻尘站起身,耳根泛起可疑的微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咳。”
一直靠在门框边、抱臂旁观的瞎子陈突然出声了。
他一身劲装黑衣,黑布蒙眼,手里的青竹竿在青砖上重重一顿。
“莫轻尘,竖起耳朵听好了。”
瞎子陈声音冷硬,透着股混过修罗场才有的肃杀之气。
“小软虽没跟我们喝过酒拜把子,但在王府,他就是咱们自家兄弟!我们这帮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极度护短。”
瞎子陈准确无误地面向莫轻尘的方向。
“小软那一身怪力天下少有,但他心眼比针尖还少。”
“你若是欺他不懂人情世故去算计他,或者让他憋屈得掉一滴眼泪,我手里的这根竹竿,可绝不认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以后若是莫家有难,王府给你兜底。”
莫轻尘敛容正色,拱手深深抱拳:“前辈放心!轻尘说到做到。”
沈清舟微微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玄黑。
正中龙飞凤舞刻着四个大字:摄政王府。
“接好了。”
沈清舟手腕一扬,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莫轻尘双手稳稳接住。
看清令牌上的字迹时,莫轻尘手指微颤了一下。
手心里的分量,重如泰山。
“拿着这块牌子,京城内外,但凡王府名下的产业,你随便调动。”
沈清舟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我信你的本事,莫要让我失望。”
莫轻尘眼眶发酸,他死死攥住那块令牌,再次撩衣跪倒。
“轻尘,誓死效忠王府!永不背叛!”
莫轻尘的誓言余音还没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砰——!”
外面的人似乎发了狠,狠狠踹了一脚枣木大门。
门板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莫家这些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一道尖利的叫骂声刺破了院子的宁静。
沈清舟眉头微挑,折扇轻轻抵在下巴上,唇角的笑意彻底凉了下去。
瞎子陈耳朵一动,青竹竿在手心里转了半圈,杀气骤起。
莫母听到这熟悉的公鸭嗓,吓得浑身一哆嗦,枯瘦的手紧紧抠住了太师椅的扶手。
“是……是许家那个疯婆子!”
院门外,许母的叫骂声一声比一声嚣张。
“别以为攀上哪个不知名的贵人,就能一脚踹了我们许家!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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