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镖局可是吃撑了,刘镇山摆的那流水席,王大拿去了都得夸一句料足。”沈清舟边说边拉开椅子。


    萧景妄走到主位,撩起衣摆坐定。


    他视线在桌面扫了一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就是不动筷。


    沈清舟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清舟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他挪到萧景妄身边的椅子坐下,抄起桌上的白玉筷。


    “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人伺候。”


    嘴里念叨着,筷子却已夹起一块雪白的鲈鱼肉,搁在小碟中,利落地挑出两根细若牛毛的鱼刺。


    挑干净后,他将鱼肉递到萧景妄唇边。


    萧景妄微微倾身,张嘴咽下。


    沈清舟放下筷子,换了小瓷勺,盛出半碗栗子鸡丝粥。


    他舀起一勺,低头吹散了热气,再次递过去。


    萧景妄照单全收,吃得十分妥帖。


    沈清舟单手托腮,手肘懒洋洋地撑着桌面,目光放肆地在萧景妄脸上打转。


    【这男人平时在朝堂上吓死个人,一言不合就砍人脑袋。】


    【现在安安静静吃个饭,倒是顺眼多了。】


    【这睫毛长得,吃饭都这么招人,顶着这张脸,真是比桌上的菜还秀色可餐。】


    萧景妄咽下口中的粥,眸光倏地沉了下来。


    他偏过头,猝不及防地凑到沈清舟面前。


    “王妃既然觉得秀色可餐。”萧景妄嗓音压得很低道,“要不,先尝尝?”


    沈清舟抬手就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


    “少来这套,好好吃你的饭,再闹我让王大拿端盆红油火锅来治你。”


    萧景妄顺势捉住他的手腕,拉到唇边碰了碰,这才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


    这顿饭,在沈清舟一边嫌弃一边细致入微的投喂中落幕。


    林福端着铜盆和布巾上前伺候。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净手,沈清舟接过茶盏漱口。


    只听得檐下风响。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入廊下,暗一单膝点地,玄色紧身夜行衣上还带着风尘。


    “主子。”暗一声音极沉道,“有急事。”


    萧景妄擦手的动作骤停。


    沾了水的布巾被随手扔回铜盆中。


    “说。”


    “斥候营司空澈将军送来八百里加急密信。”


    萧景妄眉宇间的温和剥落殆尽,他站起身,指骨分明的手理了理袖口。


    可当他转过身看向沈清舟时,眼底的坚冰又瞬间融化。


    他弯腰捧住沈清舟的脸,在额头上印下一个极重的吻。


    “本王去书房处理军务。”萧景妄松开手叮嘱道,“自己待在院子里,别乱跑。”


    “去吧去吧。”沈清舟嫌弃地挥手。


    萧景妄转身跨出门槛,暗一起身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穿堂风中。


    沈清舟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林管家。”


    “王妃有何吩咐?”林福赶忙上前。


    “这偏厅太闷。”沈清舟伸着懒腰道,“让人把院子里的太师椅支起来,铺上那块白狐毛毯,再泡壶龙井送过去。”


    “老奴这就去办。”


    片刻后,院中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榕树下,太师椅已被安置妥当。


    沈清舟走过去往里一瘫,薄薄的白狐毛毯搭在身上。


    春日午后的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榕树叶子,斑驳地洒在他脸上。


    太师椅慢悠悠地摇晃着。


    沈清舟手旁搁着林福刚泡好的龙井,正准备端起来润润嗓子。


    “哐当!”


    实木月亮门被一股蛮力撞得震天响。


    贴身侍女紫苑一路狂奔而来,发髻散了,左脚的绣花鞋也不知甩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人还没站定,嗓门先破了音。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生了!您终于生了!”


    “噗——咳咳咳!”


    沈清舟刚进口的一口上好龙井,一滴不漏全喷在了旁边伺候的林福脸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老管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直往下淌。


    院墙周围站岗的黑甲亲卫齐刷刷扭过头,十几柄玄铁斩马刀险些砸碎青石板。


    十几道诡异的目光在沈清舟平坦的小腹上疯狂扫射。


    沈清舟头皮都要炸了。


    他一把掀了白狐毯子,猛地坐起身,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我靠!老子是个带把儿的男的!这肚子平得连块腹肌都没有,拿什么生?萧景妄那厮难不成半夜给我灌了子母河的水?!】


    “你瞎嚎什么!”


    沈清舟抓起案几上的空茶盏,重重往地上一砸。


    瓷片碎裂声中,他指着紫苑破口大骂。


    “谁教你造谣的?本王妃清清白白一大老爷们,生哪门子孩子!”


    林福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茶水。


    老花眼瞪得像铜铃,脑子里瞬间转过几百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王爷天赋异禀?


    王妃体质超凡绝俗?


    还是大雍朝的医术已经发展到了能让男人生子的诡异地步?


    “不……不是……王妃,奴婢没造谣!”


    紫苑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她死命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是鹅!临水县百姓送您的那只神仙大白鹅!兽院刚传话过来,它孵出好几只小金毛鹅了!”


    满院子的虫鸣似乎都停了。


    沈清舟按在肚子上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打遍无敌手的恶霸大白鹅。


    沈清舟身子一软,整个人重新瘫回太师椅上,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


    “你下次说话,能不能把主语加上?”沈清舟咬着后槽牙道,“差点把本王妃吓得自戳双目。”


    林福这才敢抬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渍。


    不知怎的,听完解释,这位摄政王府的大管家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诡异的失落感。


    “摆驾!去兽院!”


    沈清舟一把掀开毯子,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本王妃要去看看我的干儿子们。”


    第597章 鹅爷在上,受干爹一拜!


    游廊里,脚步声杂乱却轻快。


    沈清舟走在最头里,手里那把白玉骨折扇,一下下敲着左手心。


    他猛地刹停,转头盯着丫鬟紫苑。


    “你这死丫头。”沈清舟咬牙切齿道,“下次说话再大喘气,本王妃直接把你打包发配去柴房劈柴,包吃包住那种!”


    紫苑缩着脖子如捣蒜般点头,愣是不敢吱声。


    落后半步的林福拼命压制想要上扬的嘴角,抬手冲两侧打了个手势。


    站岗的下人们秒懂,低头如潮水般丝滑退场,整条走廊瞬间清场。


    “王妃息怒。”林福赶紧顺毛道,“紫苑也是急着给您报喜不是?”


    “报喜?”沈清舟翻了个大白眼道,“本王妃一个清清白白的大老爷们,冷不丁听到生了,这叫惊吓好吗!”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踏进兽院。


    好家伙,这兽院占地贼大。


    向阳的那片肥美草坪,原本是给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当食堂的。


    现在可好,那几匹肌肉喷张的高头大马全缩在西北角的马棚里,愣是连个响鼻都不敢打,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草坪C位上,一只大白鹅挺着傲人的胸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回巡视。


    它屁股后面,六只毛茸茸的小黄鹅排成一溜,摇摇晃晃地踩着内八字紧紧跟随。


    沈清舟脚步一顿。


    刚才那点火气瞬间九霄云外,眼睛亮得能发光。


    折扇往腰带里一插,他弯下腰,一秒切进夹子音。


    “哎哟喂,干爹的心肝小宝贝们~”沈清舟满脸堆笑,搓着手往前凑道,“快过来,让干爹rua一下!”


    罪恶的右手直指领头那只最肥美的小黄鹅。


    指尖还没碰到半根绒毛,大白鹅猛地一个急刹车。


    它一拧脖子,双翅“唰”地一下完全爆开,战斗形态瞬间拉满。


    “嘎——!”


    伴随一声刺耳的尖啸,大白鹅双爪猛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扁平的鹅嘴快准狠,一口死死咬住沈清舟名贵的月白苏绣衣摆。


    “卧槽!”沈清舟嗷了一嗓子。


    他连连暴退,腰间那把价值连城的折扇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老子堂堂摄政王妃!这死鹅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连金主爸爸都敢咬!】


    【等萧景妄过来,高低把你炖成铁锅炖大鹅,还得加贴饼子!】


    沈清舟内心疯狂咆哮。


    林福脸都绿了。


    “拔刀!”护卫队长一声暴喝。


    跟在后头的几个黑甲亲卫刷拉一下,大黑手死死按住斩马刀柄。


    钢刀刚摩擦出一半火星子,突然卡壳。


    林福猛地挥手,跟拦车似的拦住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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