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酒气,硬生生被吓散了大半。


    大雍摄政王萧景妄,那可是能夜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刘铁锤手里的海碗狠狠一抖,“哐当”砸在桌上。


    她狂咽唾沫,刚才灌趴三个大汉的嚣张气焰,此时跑得比兔子还快。


    唯独铁臂张心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着后脑勺憨笑。


    “老五,王爷来接你回家了……”


    沈清舟无奈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月白苏绣长衫的衣摆。


    “刘总镖头,走吧,随我出去迎迎。”


    刘镇山双腿发软,死死掐了一把大腿里子,这才勉强扯动步子。


    “是、是,草民遵命。”


    沈清舟打头阵,林福落后半步跟随。


    刘镇山父女带着几个总镖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战战兢兢地坠在后面。


    一路穿过前院,来到镖局大门外。


    原本喧闹的大街,此刻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整条长街被黑压压的黑甲亲卫彻底封锁。


    玄铁重甲,统一制式的斩马刀,覆面战盔,分列两侧的亲卫们如一道铁墙,除了偶尔响起的甲片摩擦声,再无半点杂音。


    长街正中央,停着一辆巨大的沉香木马车,八匹纯黑骏马拉套,不耐烦地喷着白气。


    车厢上雕刻的五爪金龙与麒麟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暗芒,压迫感十足。


    刘镇山哪见过这种阵仗,冷汗直接顺着额头往下砸,里衣瞬间湿透。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草民威武镖局刘镇山,恭迎摄政王殿下!”他扯着嗓子高呼,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身后的刘铁锤和老镖头们,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平日里敢扛着紫金双锤去砍人的刘铁锤,现在连个头都不敢抬。


    沈清舟摇着折扇,停在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辆马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厚重的锦帘。


    萧景妄端坐车内,玄色金线蟒袍将他身上的威压衬到了极致,那张冷峻无俦的脸,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


    沈清舟迈步走下台阶,直接来到车窗前问:“你怎么来了?”


    萧景妄冷冽的目光在触及沈清舟的瞬间,如春雪消融,卸去了一身防备与冰寒。


    “午膳已过。”萧景妄嗓音低沉发哑道,“你迟迟未归,为夫只能亲自来接了。”


    沈清舟眉头微挑。


    【好家伙,查岗查到这儿了?怕我在镖局拐跑哪个肌肉壮汉?】


    萧景妄将这句腹诽听得一清二楚,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并未戳穿。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揽住沈清舟的劲腰,将人往上带。


    就在这时,萧景妄抬起眼眸,目光越过沈清舟的肩膀,淡淡扫向后方跪着的那对父女。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屠过城的眼神。


    只是轻飘飘的一瞥,却带着凝为实质的杀气。


    刘铁锤刚好大着胆子微微抬头,迎面撞上了这道视线。


    嗡的一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彻底软成烂泥,双手死死撑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酒桌上要当家做主的豪言壮语,被这一眼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刘镇山更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都在发着抖。


    “王爷饶命,草民们绝无怠慢王妃之意……”


    萧景妄懒得施舍多余的眼神,直接握住沈清舟的手腕,手上微微一发力,将人拉进宽敞的车厢。


    沈清舟顺势跌坐在萧景妄身侧。


    车门大开,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折扇,回头看向抖若筛糠的刘镇山。


    “刘总镖头,起来吧。”沈清舟声音清朗说,“不用这般紧张,王爷不过是顺道路过。”


    刘镇山哪敢起身,依旧死死黏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清舟用折扇在车门框上敲了两下,“啪嗒”作响。


    “这门亲事,今日就算定下,你回头让人算个黄道吉日,直接来王府报喜。”


    沈清舟交代道,“所需的人手、物什,全去王府找林福支取,咱们摄政王府办事,排面绝不能拉胯。”


    刘镇山如蒙大赦,连声应是。


    “还有。”沈清舟转头看向林福,叹了口气道,“后院那几个醉死的,让人打包带走。”


    林福领命,抬手一挥。


    几名黑甲亲卫当即大步跨入镖局大门。


    不多时,一场大型社死现场准时上演。


    亲卫们两人一组,扛麻袋一样,把瞎子陈、鬼手李和神棍扛了出来。


    瞎子陈趴在亲卫宽阔的肩膀上,嘴里竟然还在背诵王府规矩。


    鬼手李布袋掉了一地,被亲卫连拖带拽塞进后头的马车。


    最离谱的是神棍,罗盘都被缴了,还在死死抓着亲卫的盔甲嚷嚷着要给人摸骨算卦。


    看着这几个丢人现眼的便宜兄弟,沈清舟无语扶额。


    “简直没眼看。”


    萧景妄随手放下车窗锦帘,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马车内光线微暗。


    萧景妄单手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毫不客气地低头压了过去。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把将折扇横在两人中间。


    “王爷,满身酒气呢。”他笑着调侃。


    萧景妄低笑出声,胸腔带着微微的震动。


    “无妨,本王不嫌弃。”


    说罢,他强势拨开折扇,直接覆上沈清舟的唇。


    车外,林福一声高喝直冲云霄。


    “起驾回府!”


    黑甲亲卫整齐转身,战马齐齐嘶鸣。


    浩浩荡荡的铁骑队伍顺着长街,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刘镇山和刘铁锤就那么跪在地上,一直等到马蹄声完全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刘铁锤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爹……”她吞了口唾沫道,“这王爷,气场也太吓人了。”


    刘镇山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有余悸。


    “你知道就好!以后大牛成了咱们家女婿,你可得把脾气收敛些,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你看清楚了,这位活阎王对王妃,那是护到了骨子里!以后谁要是敢让王妃不痛快,别说威武镖局,咱们满门抄斩都不够他砍的!”


    刘铁锤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这辈子都没这么听话过。


    第596章 恭喜王妃!您生了!


    马车平稳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微的震颤透过软垫传上来。


    宽敞的车厢内,沈清舟靠在萧景妄的胸膛上,寻了个极舒坦的姿势。


    萧景妄单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他的一缕散发。


    车厢内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两人都没作声。


    直到一阵极低的“咕噜”声突兀响起。


    声音是从萧景妄的腹部传出的。


    沈清舟抬起头,视线从那绣着暗纹的腰封上扫过,直愣愣地移到那张冷峻的脸上。


    “中午没用膳?”沈清舟问。


    萧景妄垂眸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沈清舟干脆抬手,食指毫不客气地戳在萧景妄平坦的胃部。


    “真没吃?”


    “处理了些公文,见你没回,便直接过来了。”萧景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肚子。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


    【堂堂大雍摄政王,活阎王一个,居然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饭都不吃跑去查岗,醋精转世吗?饿坏了胃还不是要我心疼!早知道让刘铁锤打包个烤羊腿带回来了。】


    萧景妄把玩头发的手指微顿,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极浅的弧度。


    他压下身子,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清舟的耳廓。


    “本王不吃外面的东西。”


    沈清舟瞪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这人的毛病,洁癖重得令人发指,在外头哪怕饿出胃病,也绝不碰旁人碰过的吃食。


    “那回府多吃两碗饭。”沈清舟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闭目养神。


    萧景妄没恼,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捞得更紧了些。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外。


    萧景妄率先撩开帘子下车,他转过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将沈清舟接了下来。


    一众小厮候在台阶下。


    “王爷,王妃。”林福躬身见礼。


    “传膳。”


    萧景妄丢下两个字,牵着沈清舟跨进高高的朱漆门槛。


    “老奴让王大拿备好了。”林福快步跟在身侧,“全按王爷往日的规矩,是清淡养胃的菜式。”


    两人穿过游廊,一路进了主院偏厅。


    红木圆桌上,端端正正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沈清舟揉着肚子走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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