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锤双手叉腰,冲着铁臂张一扬下巴。


    “张大牛!是爷们就别用那些个猫食盆!今日不上小碗,咱俩直接对坛吹!”


    “不喝倒一个,这亲事就不算完!”


    刘镇山刚举起的酒碗停在半空,眼皮狂跳,差点把酒泼自己一身。


    “胡闹!王妃当面,成何体统!”


    四周十几桌老镖师全都停了杯子。


    沉寂了两秒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掀翻围墙的狂野叫好声。


    “姑爷接招!”


    “是个汉子就干了!别怂!”


    铁臂张咽下嘴里的羊肉,随手丢掉骨头,古铜色的脸颊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一巴掌拍飞面前的纯铜大酒盅,单手捞起一个脸盆大小的白瓷海碗。


    “俺听媳妇的!媳妇说用碗,俺绝不用盅!”


    刘镇山只觉得额头直冒青筋。


    这两个蛮牛居然要在主桌斗酒,王妃金枝玉叶,哪受得了这种粗野场面?


    他慌忙离席,双膝一弯就要向沈清舟请罪。


    沈清舟手腕一转,折扇“唰”地敲在桌沿上。


    他眼底透着浓浓的笑意,直接拦下了刘镇山。


    “林管家。”沈清舟侧过脸吩咐道,“去把马车暗格里的那几坛‘塞外火’搬来。”


    林福应声退下。


    沈清舟看向刘镇山,朗声笑道:“我二哥二嫂大喜的日子,寻常的水酒怎么够滋味?用我这烈酒,让他俩喝个痛快!”


    刘镇山张了张嘴,默默把告罪的话咽了回去。


    半盏茶工夫,林福领着几名铁血亲卫折返。


    四坛黑泥深封的陈年大陶坛,稳稳当当地搁在了酒桌前。


    亲卫拔出横刀,刀背一磕,拍去泥封。


    轰——!


    一股冲天的辛辣烈气,夹杂着大漠独有的焦香,瞬间罩住了整个镖局后院。


    刘镇山深吸了一口酒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塞外火?!”他失声惊呼道,“这是军中极品烈酒!这等贡品……寻常壮汉连干三碗都得烧穿肺腑啊!”


    满院子哗然。


    摄政王府竟然拿这等无价的军中极品,由着结拜兄弟在这儿拼酒当水喝。


    这排面,绝了!


    沈清舟坐在主位,折扇轻摇,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在场的老江湖们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大写的敬服。


    拼酒开场。


    两大海碗倒满了辛辣浓烈的塞外火。


    铁臂张与刘铁锤端起海碗,仰头便灌。


    烈酒顺着下巴滴落,两人连气都不换一口,纯纯的鲸吞牛饮。


    瞎子陈盲杖点地,偏头听了听动静,嘴角直抽。


    “内息全闭,纯靠肉身血性硬扛,真是俩活生生的莽夫。”


    神棍掏出一把铜钱,往桌角重重一拍。


    “赌了!五十文,我押二嫂先钻桌底!”


    鬼手李摸出两个碎银角子,嘿嘿直笑道:“那我押二哥先倒!”


    几十大碗致死量的烈酒落肚。


    两人非但没趴下,反倒红光满面,像两尊煞神。


    铁臂张把海碗啪地扣在桌上,借着酒劲,伸手一把搂住刘铁锤宽实的手臂。


    “媳妇牛气!俺往后在王府当差赚的饷银,全给你买下酒菜!”


    刘铁锤两眼冒金星,反手拍了拍铁臂张厚实的胸肌,狂笑出声。


    “老娘这次真是捡着宝了!”


    她抓起倒满烈酒的海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王妃给面子!老娘今天必须去敬咱王妃一杯!”


    说着,她提步就要往沈清舟那边冲。


    瘫坐在椅子上的铁臂张神色立变,他探出大巴掌,一把死死钳住刘铁锤的手腕。


    “别去!轻点儿媳妇!”铁臂张压低嗓门,急吼吼地闷声道,“老五是个斯文金贵的王妃!”


    “你这一身酒气扑过去,王爷绝对得扣俺一整个季度的买肉钱!那可是肉啊!”


    刘铁锤闻言脖子一缩,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对对对!王妃金贵!咱站这儿远远干一杯就成!”


    两人原地举碗,动作整齐划一,隔空敬酒。


    刘镇山在一旁看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铁汉粗中有细,对王妃的维护,真算是刻进骨头里了。


    “老娘不去讨嫌。”刘铁锤单脚霸气地踩在长凳上,一把抹掉嘴角的酒渍。


    她猛地一转头,盯上了正缩在墙根准备脚底抹油的三道人影。


    “但是!”刘铁锤抄起那坛四十多斤的酒说道,“大牛的兄弟,今天必须给老娘喝趴下!跑什么跑!”


    瞎子陈的盲杖在青石砖上点得飞快,都快点出残影了。


    “老夫眼盲,走岔道了。”他转身就往侧门摸。


    鬼手李身形一矮,双手在墙角借力,腾空就要翻墙开溜。


    结果后腰猛地一紧,他整个人直接悬在半空。


    刘镇山单手拽住鬼手李的裤腰带,硬生生把人给拖了下来。


    “李兄弟!”刘镇山打了个大酒嗝道,“酒都没见底,你哪去!”


    鬼手李死死提着裤子,欲哭无泪说道:“老总镖头,我内急啊!”


    神棍蹲在地上,抱着破罗盘乱晃,几枚铜钱落地乱滚。


    “大凶!大凶之兆!”神棍扯着嗓子喊道,“今日犯太岁,忌水酒,宜跑路啊!”


    刘铁锤压根不吃这群神棍的套路,她大步跨上前,双手重重往下一按。


    “砰!”


    两坛烈酒砸在木桌上,实木桌面硬生生裂开一道大缝。


    瞎子陈三人浑身一哆嗦,彻底僵在原地。


    “少跟老娘扯没用的。”刘铁锤卷起袖子,抓起海碗倒满道,“一人一坛,全干了!”


    鬼手李双手缩进袖子,眼珠乱转,手腕翻动,两个装满井水的水囊滑入掌心。


    他刚要施展妙手空空来招偷天换日。


    刘铁锤蒲扇大的巴掌已经重重拍在桌上。


    桌上的酒碗震起半尺高,里头的酒水竟是一滴未洒。


    “少玩阴的。”刘铁锤横眉冷对道,“老娘不管你手有多快,再敢出老千,直接撅折你的爪子!”


    鬼手李看了看刘铁锤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默默咽了口唾沫,乖乖缩回了手。


    他端起酒碗,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往嘴里灌。


    神棍还在摇罗盘,刘铁锤单手探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扣住他的肩膀。


    五指一收。


    神棍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被死死按在长凳上,一海碗烈酒直接强行灌进嘴里。


    “咳咳咳!”神棍翻着白眼跌坐在地。


    他挥着罗盘,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太上老君叫我打马吊……我胡了……清一色……”


    瞎子陈见大势已去,叹了口气,端起碗连干三大口。


    在绝对的蛮力压制面前,这三个心思活络的江湖老油条彻底翻了车。


    沈清舟坐在主桌后,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撒酒疯的几人,终于低声笑开。


    满院镖师放声哄笑,酒碗碰撞声连成一片。


    沈清舟折扇一收,站起身来。


    “林福。”他掸了掸衣袖,留下一句吩咐道,“去多买些醒酒汤来备着。”


    满院镖师听着这豪迈的作派,再次哄堂大笑。


    第595章 摄政王降维查岗,本王不嫌弃你!


    镖局后院,酒气冲天。


    “还有谁!”


    刘铁锤单脚踩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提着半空的海碗,豪气干云地扫视全场。


    地上,神棍四仰八叉地瘫着,嘴里还在死命嘟囔着“大凶”。


    鬼手李死死抱着一根廊柱,扣都扣不下来。


    瞎子陈则靠在墙根,盲杖丢出老远,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


    铁臂张稳坐C位,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刘镇山喝得满脸通红,端着大海碗直接凑到沈清舟面前。


    “王妃,草民再敬您一杯!今日这门亲事,草民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能高攀上王府啊!”


    刘镇山拍着胸脯,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沈清舟轻笑一声,合拢折扇,刚端起茶盏准备说话。


    月亮门外,林福快步穿过游廊,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主桌旁。


    他先是瞥了一眼满地横七竖八的醉鬼,随后微微俯身,凑近沈清舟。


    “王妃,王爷来了,车驾已在镖局外等候。”


    林福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整个后院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在嚷嚷着要干杯的刘镇山,动作猛地一僵。


    手里的粗瓷碗一歪,酒水全洒在了鞋面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张涨红的脸瞬间褪得煞白。


    “王……王爷?”


    刘镇山声音都在打飘,艰难地转头向林福求证。


    林福干脆地点头。


    周围十几个桌子上的老镖师们,本在光着膀子划拳。


    听到“王爷”俩字,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放下酒碗,推开椅子,挺直腰板笔直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