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里面请!诸位里面请!”
沈清舟合拢折扇,迈过镖局高高的门槛。
他一袭月白苏绣长衫,腰系玉带,端的是清贵逼人。
瞎子陈盲杖点地,笃笃作响,紧跟其侧。
铁臂张被刘铁锤硬拽着胳膊往里走,神棍举着罗盘满院乱转,嘴里念念有词。
鬼手李双手拢在袖子里,贼溜溜的眼睛不断扫过院子里的石雕和兵器架,暗自盘算能卖几个子儿。
进到正堂。
到处布置得喜气洋洋。
沈清舟在右侧客座首位坐下,刘镇山快步来到左侧主位陪坐。
瞎子陈寻到末座,稳稳落座。
鬼手李和神棍立刻挤到他身旁,三人动作整齐划一,端起茶碗挡住下半张脸。
眼珠子却全往对角瞟,明摆着一副吃瓜看戏的架势。
刘镇山亲自接过侍女手中的托盘,捧起描金白瓷茶盏,递到沈清舟手边。
“王妃,这是今年新供的明前乌龙,您尝尝。”
沈清舟单手接茶,拨了拨浮叶,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刘镇山退回座位,双手死死按住膝盖,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右侧角落瞥。
太师椅旁,刘铁锤正紧紧挨着铁臂张。
铁臂张端坐得像根木桩,双腿夹得紧紧的。
刘铁锤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惹得铁臂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只会像个点头机器般连连应和。
刘镇山来回搓手,呼吸逐渐粗重。
第二轮茶水撤下,换上新茶。
正堂内鸦雀无声,只有鬼手李偷剥花生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在角落里回荡。
刘镇山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一按太师椅的扶手,霍然起身。
他两步跨到大堂中央,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青石砖上。
“王妃!”刘镇山嗓音微颤,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道,“草民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威武镖局百年香火,草民斗胆,求王妃恩准!”
门外的镖师们全僵在原地。
刘镇山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王妃明鉴!草民这辈子,只有铁锤这一个闺女。”
“她娘去得早,草民也没再续弦。”
“如今威武镖局偌大的家业,百十号兄弟的前程,总得有人来挑大梁。”
“草民斗胆……想为铁锤招个上门女婿!”
话音落地。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老镖头吓得魂都飞了,手直哆嗦地摸向刀柄。
让摄政王府的人入赘?让王妃的结拜兄弟当倒插门?老脸不要了?
角落里,鬼手李手里的花生壳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他歪着头,拼命扯瞎子陈的袖口。
“大哥,这老头疯了吧?让二哥当赘婿?王爷要是知道这事,咱们今晚不得吃席啊?”
瞎子陈盲杖重重一顿地。
“闭嘴,看老五怎么定夺。”
神棍从破道袍里摸出两枚铜钱,在手心颠了两下,低声嘟囔道。
“大吉,死不了。”
刘镇山保持着伏跪的姿势,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得透湿,根本不敢抬头。
沈清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
起身,走到刘镇山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稳稳托住刘镇山的手臂,一股巧劲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刘总镖头,我还当是什么死罪。”沈清舟语气极淡说道,“你疼爱女儿,想为她寻个依靠,也为威武镖局的家业找个传承。”
“人之常情,本王妃怪你作甚?”
刘镇山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门外那些攥着刀柄的老镖头,齐刷刷把肺里那口凉气给吐了出来。
沈清舟松开手,转身看向角落里浑身僵硬的铁臂张。
“不过。”沈清舟折扇一展道,“这事我说了不算!亲事是他自己的,入不入赘,得我二哥点头。”
全场数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铁臂张身上。
刘铁锤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铁臂张被盯得浑身发毛,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抓了抓后脑勺。
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正堂中央。
“俺不在乎啥上门不上门。”铁臂张扯起嗓门吼道,“在哪睡都是睡,在哪吃肉都是吃肉!铁锤管俺吃饱就行!”
刘铁锤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
铁臂张却突然收敛了憨笑,他转向刘镇山,满脸肃容,脊背挺得笔直。
“但是!俺丑话说在前头!”铁臂张握紧双拳说道,“俺张大牛,是老五的二哥,是大哥、老三、老四的亲兄弟!以后只要兄弟们有事招呼一声,刀山火海俺也得去!谁要是敢拦着,这亲事就算了!”
粗犷的吼声震得正堂横梁嗡嗡作响。
沈清舟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后,爆发出大笑。
他跨步上前,结结实实一拳捶在铁臂张胸口。
“好!不愧是我沈清舟的二哥!”
刘镇山眼眶通红,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吼。
“行!怎么不行!别说去帮忙,以后王妃但凡有差遣,威武镖局上下,就是豁出性命也给您当马前卒!”
刘铁锤快步冲过来,一把死死挽住铁臂张的手臂。
“算我一个!”她高高扬起下巴。
沈清舟反手合拢折扇,重重敲在掌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清舟环视四周,朗声笑道,“今日下聘,便是定局!林福!”
门外的林福立刻躬身进门。
“传本王妃的话,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定下百桌流水席!让威武镖局的兄弟们敞开了喝!”沈清舟大手一挥说道,“我二哥的喜事,必须风光大办!”
大堂内外顿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
原先还有些拘谨的镖师们,此刻全涨红了脸,激动得互相直捶肩膀。
铁臂张咧开大嘴,挠着后脑勺傻乐,刘铁锤笑弯了眼,眼角却泛着水光。
沈清舟端起桌上那杯龙井,遥遥敬向刘镇山。
“刘总镖头,这杯茶,我替二哥敬您。”
仰头,一饮而尽。
第594章 绝配!这俩蛮子纯纯一物降一物!
正堂内,婚事敲定,众人大笑出声。
鬼手李贼兮兮地凑到铁臂张身边,拿手肘直捅他石柱般的腰眼。
“平时一放出门,你就是头连拉带拽都按不住的野牛。”鬼手李憋着笑道,“今日在铁锤妹子跟前,倒是乖得任人捏后颈皮,纯纯被拿捏了啊。”
瞎子陈的盲杖在青石砖上笃笃敲了两下。
“老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早就急不可耐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神棍从破烂道袍里摸出罗盘,往上一抛铜钱。
“大吉!”神棍稳稳接住铜钱,乐道,“二哥这硬土命,撞上二嫂的真金命,一物降一物,简直是王八看绿豆……啊呸,天作之合,绝配!”
满堂哄笑震得屋瓦微颤。
铁臂张那张黑脸涨得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猛挠后脑勺,只管咧着大嘴傻笑。
刘铁锤倒是双臂环胸,坦荡荡地扬起下巴,硬是把这番打趣全盘照单全收,霸气得很。
这时候,林福双手揣袖,迈过门槛,冲沈清舟躬身一拜。
“王妃,酒楼定下的流水席,已经在镖局前后两院全铺排妥当了。”
刘镇山满面红光,连连抱拳,快步走到沈清舟身侧弯腰做请。
“王妃,众位好汉!快请移步后院首席!草民今日定要敬王妃三杯,不醉不归!”
瞎子陈、鬼手李和神棍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脚跟一转,这仨老油条就准备摸去角落的偏桌胡吃海塞。
步子还没迈开,刘镇山大步上前,双臂一展横在通道中间。
“三位高人哪去?”刘镇山言辞恳切道,“你们是王妃的挚友,更是我姑爷的过命兄弟,那便是我威武镖局的祖宗客!请上后院最上座!”
刘镇山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将三人往后院带。
鬼手李翻了个白眼,顺势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乐呵呵地认了命。
后院主桌,酒肉飘香,满院子的红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落座。
刘镇山端起一碗满满当当的烈酒,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看向沈清舟。
“王妃,草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
刘镇山眼眶微热。
“这第一杯酒,敬您仗义出手,成全小女的姻缘!以后威武镖局上下,全听王妃差遣!”
说罢,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接着,刘镇山抹了抹嘴,又倒满第二碗,转头看向正在埋头对付一条烤羊腿的铁臂张。
“这第二杯,敬我这实在姑爷……”
话音未落,刘铁锤单手一沉,直接捞起地上一坛海碗粗的厚泥粗瓷酒坛。
“砰!”
酒坛重重砸在主桌中央,震得满桌的碗筷叮当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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