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摄政王府车驾!”
两名开路亲卫抽刀出鞘,厉声呵斥。
沿街百姓一见那面绣着黑龙的旗帜,纷纷退避至街道两侧,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马车稳稳停驻。
亲卫飞快搬来紫檀木脚踏。
沈清舟折扇一展,踩着脚踏下车,月白锦袍不染纤尘。
四个壮汉加一个粉袄男,如哼哈二将般环护在沈清舟身后。
市井百姓大着胆子抬头偷瞄,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得极低。
“那位可是传闻中手眼通天的王妃?”
“王妃身后那几个是何方神圣?”
“瞧那壮汉的破衣烂衫,莫不是王府的行刑刽子手?”
沈清舟手中折扇轻摇。
“林福,地方在哪?”
林福快步上前,躬身回话道:“回王妃,王爷交代的红娘子相亲馆,在瓦舍最深处的暗巷,得先穿过前面那片杂耍市。”
沈清舟下巴微抬说:“带路。”
一行人穿行在人声鼎沸的街市。
鬼手李那双不安分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路边菜贩的钱篓。
“啪。”
沈清舟折扇敲在他手背上。
鬼手李疼得直抽冷气,火速把手缩回袖管。
暗巷极其狭窄,阳光完全照不进来,两侧堆满了废弃的破烂木箱。
走到尽头,一处突兀的铺面闯入视线。
门脸极窄,墙皮斑驳剥落。
最扎眼的是门头装饰。
寻常做媒的馆子,门前挂红灯笼,贴红喜字。
这地方门前左右两侧的砖墙上,赫然钉着两把生锈的玄铁大刀,刀刃上甚至残留着暗红干涸的血迹。
沈清舟仰起头,视线扫过门匾。
黑漆牌匾挂得歪歪扭扭,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有缘来相会,没钱赶紧滚”。
【这红娘子有点意思!开个相亲馆搞得跟黑风寨分赃聚义厅一样。】
沈清舟挑了挑眉。
铁臂张上前一步,攥紧沙包大的拳头。
“什么破地方!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俺去把门砸了!”
“退下。”
沈清舟拿折扇抵住他硬邦邦的胸口。
“小软,去叫门。”
苏小软扭着水蛇腰走上前,兰花指刚刚扣住生满铜绿的门环,还没来得及敲。
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劣质旱烟味,混杂着刺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名穿着大红纱裙、半露香肩的女子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她手里捏着杆黄铜烟袋,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目光在沈清舟等五人身上转了一圈。
“找媳妇?”她拉长了调子。
沈清舟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问:“正是,你就是红娘子?”
红娘子站直身子。
视线越过沈清舟,落在后面那四个老光棍身上,当场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最后,她盯着苏小软那身粉绸袄看了两眼。
“这穿粉衣的小子也是来找媳妇的?长得比老娘都标致。”红娘子磕了磕烟袋锅。
烟嘴对准沈清舟说道:“我这儿规矩大!一百两银子入门费,还不包成。”
“这种歪瓜裂枣,难度极大,这生意,你们做吗?”
沈清舟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张五百两的大通钱庄银票,两指夹着递过去。
“不差钱!只要你能把这五个货推销出去,本王妃再给你加三千两。”
红娘子一把抽走银票,眼泛精光。
“几位财神爷,里头请。”她立刻侧身让开通道。
屋内光线昏暗,连扇窗户都没有。
正中央架着一口烧得通红的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煮着刺鼻的黑汤,散发着诡异的药味。
而在那面被熏得发黑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写着名字的木牌。
第579章 毒舌老板娘,专治奇葩老光棍!
进入相亲馆。
沈清舟手腕一抖,玉骨折扇“啪”地合拢,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破地方说是相亲馆?说是黑店杀人越货的窝点我都信!那锅里熬的什么玩意儿,孟婆汤吗?】
红娘子扭着腰走到铁锅旁。
她顺手抄起一把长柄大铁勺,在粘稠的黑汤里搅和了两圈。
红娘子偏过头,吐出一口浓郁的旱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散开。
“这叫十全大苦汤。”
“来相亲的,难免手抖出汗心跳气短,喝一碗这玩意,保准苦得忘了紧张,还能顺带强身健体。”
她咣当一声放下铁勺,拿黄铜烟嘴点了点身侧那面挂满木牌的墙壁。
“瞅见没?这些木牌,就是咱们京城及周边八百里的单身男女资源库。”
“男左女右,按财力、武功、容貌,分门别类挂得清清楚楚。”
沈清舟顺势抬眼望去。
木牌上密密麻麻刻着生辰八字、家庭住址,甚至还有职业特长。
【好家伙,古代版相亲大会加上人工数据库管理,这老板娘是个人才。】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五个畏畏缩缩的累赘,折扇唰地一指。
“都站直了!”
“按顺序,老大先来!”
林福极有眼色地从袖筒掏出一块雪白锦帕,仔细垫在屋里唯一一把没缺胳膊少腿的太师椅上。
沈清舟撩起衣摆落座,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等着看戏。
红娘子慵懒地斜靠着灶台。
她指尖夹着那杆冒火星的黄铜烟袋,一身大红纱裙在阴暗的屋子里扎眼得很。
瞎子陈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赶紧背起双手,腰板拔得溜直,脑袋微仰,拿捏出几分读书人清高自傲的架势。
“老板娘。”
瞎子陈捏着嗓子干咳两声。
“在下陈某,欲求一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银钱方面好商量。”
红娘子徐徐吐出一口浓烟。
她眼波流转,视线从墙上的木牌扫过。
“名门闺秀?”红娘子嗤笑出声,“你当老娘这墙上挂的是酒楼里的菜牌子,由着你点?”
瞎子陈眉头挤出几道褶子问:“难道不是待嫁女子的名册?”
“这是京城男女的骨相生辰牌。”
红娘子用烟斗清脆地敲击铁锅边缘。
“来我这相亲馆,不看家世背景,也不看你兜里揣了多少银子,只看骨相八字到底合不合。”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
那根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笔直地戳向瞎子陈的面门。
“就凭你?”红娘子目光挑剔地上下刮掇着他。
“装什么文雅瞎子?就你这半吊子听声辨位的功夫,连后院猪圈里哪头猪在拱槽都听不准。”
瞎子陈脑门上那个青紫色的大包还没消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派胡言!”瞎子陈羞恼地攥紧拳头,“在下眼虽盲,心却明......”
“少在老娘地盘上拽酸文!”
红娘子厉声掐断了他的话头。
“瞧瞧你这骨相,尖嘴猴腮天生带煞。”
“哪家正经闺秀受得了你大半夜在院子里瞎转悠,天天把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出门右转去城西,找个推磨卖豆腐的盲女凑合搭伙过日子得了。”
瞎子陈被骂得脚底踉跄。
他捂住胸口,大张着嘴喘了半天粗气,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杵在旁边的鬼手李见老大吃瘪,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子。
他弯下腰,贼头贼脑地往前凑了两步。
“老板娘消消气,别理那瞎子。”
鬼手李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皱巴巴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
“您掌掌眼,看我怎么样?我这人要求低得很,姑娘长得水灵点,懂事会心疼人就行。”
嘴上扯着闲篇,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却极其隐蔽地探向前方。
目标直指红娘子腰带上那块色泽莹润的和田玉佩。
指尖距离玉佩只剩下不到半寸。
“啪!”
一声脆响。
红娘子的黄铜烟袋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敲在鬼手李手腕的麻筋上。
“哎哟我的亲娘!”鬼手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条右胳膊瞬间像抽了筋的蛇,软绵绵地耷拉下去,疼得在原地直跺脚。
“贱皮贼骨头。”
红娘子连正眼都没给他,慢条斯理地把烟嘴重新叼回唇边。
“自己手脚都不干净,还妄想找个清白大姑娘伺候你?”
鬼手李托着剧痛的手腕,死鸭子嘴硬地狡辩。
“误会!我是见老板娘玉佩上沾了灰,好心想帮您擦擦亮堂!”
“省省你那点三脚猫的花招吧。”
红娘子目光嫌恶地扫过鬼手李腰间那一溜排开的八个布袋。
“把你浑身扒光了抖落一遍,也搜不出三两干净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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