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礼部侍郎之子?你亲爹要是知道你跑来调戏当朝摄政王的媳妇,还是当着本尊的面,今晚估计连夜买站票逃出京城了。】


    萧景妄端坐在轮椅上。


    没有抬头。


    他只是曲起右手的食指,用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嗒。”


    极轻的一声响,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


    二楼原本喧闹的声浪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台子上的说书先生高举着醒木,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景妄将茶盏搁下。


    他终于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定了刘宣。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刘宣只觉得后脊背窜起一股阴寒的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这张脸,他在去年大军阅兵台前见过。


    “爱妃。”


    萧景妄的嗓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道:“这京城的规矩,真是越来越败坏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块雪白的锦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碰过茶盏的手指。


    “看来,是本王平日里脾气太好,叫这些死物忘了忌讳。”


    刘宣的双腿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摄、摄政王殿下!”


    他抖得像个筛子,额头疯狂地往地砖上磕,没两下就见了一滩血。


    “小人瞎了狗眼!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小人一条贱命!”


    隔壁桌那几个纨绔早就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角落里的掌柜更是捂着嘴直哆嗦。


    沈清舟一把扯住萧景妄的袖口。


    【活祖宗!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我费劲巴拉把你哄出门,真不是让你来这儿搞大屠杀的啊!】


    【这要是惊动了京兆尹,满大街戒严,我那点可怜的计划就彻底拉闸了!】


    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要死要活的哀嚎。


    萧景妄眼底的暴戾微微收敛,但他右手的指节,却再次往轮椅扶手上敲去。


    这是动手前最危险的预兆。


    隐在横梁和窗外的暗卫瞬间调整了呼吸,无声的杀机已经卡住了刘宣的咽喉。


    沈清舟太熟悉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了。


    他往前一扑。


    两只手一把按住萧景妄那只满是薄茧的大手,死死扣在扶手上。


    “王爷!”


    沈清舟把声音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的耳边。


    “大好春光见血多晦气!您权当看个猴戏,这孙子交给我来处理成不成?包您满意!”


    萧景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偏过头。


    沈清舟正眨巴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满脸写着刻意的讨好。


    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层掌心,甚至因为紧张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为了护住他那堆破花草计划,这小东西还真是能屈能伸。


    第563章 逃学小皇帝:这龙椅爱谁坐谁坐!


    萧景妄反手一扣。


    他直接把沈清舟那只作乱的爪子攥进掌心,粗糙的指腹贴着细腻的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男人不吭声。


    但他周身那股要活剥人皮的暴戾劲儿,倒是收了个干净。


    沈清舟这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赶紧把手抽回来,顺道抄起刘宣掉在桌上的玉骨折扇,两步跨过去。


    扇骨往上一挑,正中刘宣的下巴。


    “行了,别磕了!瞧把本少爷这鞋面都给弄脏了。”沈清舟语气散漫得很,活脱脱就是个混世魔王。


    刘宣跪在那儿直打摆子,眼睛死死盯住地砖的缝隙,半点不敢挪。


    “本王妃向来是个讲理的人。”沈清舟拿扇骨一下下敲着他的肩膀。


    “你现在就下楼,去东市,把整条街的糖葫芦和肉包子全给我包圆了,挨家挨户散给老百姓。”


    刘宣傻眼了。


    扇骨蓦地往下压,卡紧了他的锁骨。


    “散的时候呢,你得扯开嗓子喊——我刘宣是瞎眼癞蛤蟆!”


    “少发一个人,喊错一个字,或者声音不够大……”


    沈清舟手里的扇子横着一划,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今晚你这颗脑袋,就得挂在城门楼子上看星星,懂了没?”


    萧景妄手里的盖碗一合,茶盏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刘宣整个人猛地弹起来,脑袋往地上死磕。


    “我买!我发!我绝对喊!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多谢王妃活命之恩!”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提着下摆连滚带爬地往外冲,一头撞在门柱上,他硬是连揉都没敢揉,爬起来接着跑。


    没多大会儿,长街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刘宣是瞎眼癞蛤蟆!大娘给您肉包子!我瞎眼!大爷给您糖葫芦!”


    堂堂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就这么涕泪横流地扛着糖葫芦靶子,在街上夺命狂奔。


    聚仙阁里的食客全憋得脸色发紫,死命往嘴里塞点心,生怕漏出半点动静。


    萧景妄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捏住沈清舟的后颈。


    男人微凉的指节顺着那截脊骨往下压了压。


    “王妃这罚人的手段,可是比直接把人剐了还招恨。”


    语气倒是平缓,可沈清舟后脖颈的汗毛当场就竖了起来。


    【那可不!杀人不过头点地,社死才是真绝望!反正能把你拖在外头就行!】


    沈清舟强撑着转过头,硬挤出一个弯弯的笑眼。


    “我这不都是为了给王爷您积福嘛。”


    “百姓拿了实惠,自然念着您的好,打打杀杀的那多脏手啊。”


    萧景妄听着脑子里聒噪的心声,捏在后脖颈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茶凉了。”他瞥了沈清舟一眼道,“回府。”


    沈清舟脑袋里的警铃顿时嗡嗡作响。


    这才出门多久?怎么就回府!他一把扣住轮椅靠背,把轮子死死卡在原地。


    “大白天回什么府!”


    他强行把轮椅推着调了个头,直奔二楼最里头靠窗的雅座。


    “这外头阳光大好,回去发霉养蘑菇啊?”


    没等萧景妄开口拒绝,沈清舟冲着躲在柱子后头的掌柜就打了个响指。


    “掌柜的!店里最好的果子全端上来!给底下那说书的换壶碧螺春!”


    掌柜得了这句准话,一溜烟蹿进后厨。


    沈清舟把萧景妄连人带椅按在桌边,自己拉开凳子大喇喇坐下。


    “咱俩今儿就在这听听书,体察体察民间疾苦。”


    “民间疾苦?”萧景妄侧头扫了他一眼。


    沈清舟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干脆扭头冲底下喊。


    “先生!来段战神平南疆!讲得好,重重有赏!”


    底下的说书先生连握惊堂木的手都在哆嗦。


    借他八个胆子,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得在摄政王本尊眼皮子底下讲本人的丰功伟绩。


    这要是哪句话讲秃噜了,脑袋还能要吗?


    可现在根本不敢不讲。


    惊堂木重重砸在桌案上。


    “上回说到,南疆蛮夷作乱,二十万大军兵临落雁城……”


    老先生嗓子眼发干,扯着嗓门强行开腔。


    沈清舟顺手抓过一个金桔,三两下剥掉外皮,直接塞进萧景妄手里。


    “您听听,在老百姓心里你可是战无不胜的神仙。”


    【必须稳住!只要死皮赖脸拖过中午,鬼手李总该把事办清了吧!】


    萧景妄垂下眼眸。


    手心里的金桔剥得干干净净,外头的白丝都给去得一干二净。


    他收拢手指,果肉渗出几滴酸甜的汁水。


    他倒要看看,这小骗子今天能作妖到什么时候。


    台底下的战况正讲到紧要关头。


    大堂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倒桌子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慢点!”


    “躲开!都给本少爷让道!”


    沈清舟刚准备剥第二个桔子,手猛地顿住,这奶声奶气的咋呼劲儿,谁听不出是谁啊!


    噔噔噔的脚步声顺着木楼梯就砸了上来。


    几个穿灰布劲装的汉子先一步冲上二楼,腰刀一横,当场把楼梯口封了个严实。


    紧跟着,一个穿着明黄云锦圆领袍的小胖墩蹿了上来。


    这孩子跑得满头冒汗,连发髻都歪到了一边。


    小胖墩拿眼一扫,直直盯准了靠窗的雅座。


    “皇……”


    他张着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就要扯嗓子嚎。


    萧景妄眼皮子轻轻一撩,目光冷嗖嗖地甩过去。


    小胖墩当场打了个哆嗦。


    后半个字硬是卡在嗓子眼,打了个又响又脆的饱嗝。


    他脚下立刻打弯,贴着萧景妄的轮椅绕过去,一头扎进沈清舟怀里,两只手死死扒住沈清舟的大腿。


    “叔母!可算找着你们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