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沈清舟。
刚刚还看谁都想杀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纵容和快溢出来的笑意。
沈清舟死死捏着筷子,警惕地瞪回去。
干嘛?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啊?
萧景妄拿起干净的银公筷,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爆炒兔肉,越过半个桌面,稳稳地放进沈清舟面前的小碟里。
“尝尝。”他嗓音温润得能掐出水来,“老苟特意下了重手的蜀地麻椒,极合你的口味。”
沈清舟盯着那块肉,敌不动我不动。
萧景妄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也不恼,继续不紧不慢地夹菜,没多会就把沈清舟的碟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在心里继续变着花样骂本王,不是么?”
沈清舟的手猛地一哆嗦。
内心的弹幕直接炸开了锅。
【吃吃吃!就知道拿好吃的堵我的嘴!】
【还不都是你个活爹害我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当着外人装大尾巴狼,关起门来就装纯情好老公是吧?】
【不管了!老子名声都碎成渣了,吃你两口肉还能把你吃穷了不成!】
心里疯狂输出,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得很。
他夹起兔肉塞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滑嫩弹牙。
沈清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护食的仓鼠。
好吃。
老苟的厨艺果然天下无敌。
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扫荡着小碟里的菜,气明显消了大半,萧景妄靠在轮椅上,笑意在眼底化开。
烛火轻轻摇曳,偏厅里的气氛,难得透出几分寻常人家的静谧温馨。
......
翌日清晨,啸风殿主院卧房。
沈清舟刚扶着萧景妄做完腿部复健,累得浑身起了一层薄汗。
把那位活祖宗塞进书房后,他跑回主院沐浴,披了件宽大的素色锦袍,趿拉着鞋溜达到外间。
一边用干帕子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累死爹了,老萧这体格子看着修长,压下来简直能把床板压塌,死沉死沉的。】
吐槽还没完。
木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嘎吱”声。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着墙根翻了进来,落地轻巧得连一点灰都没惊起。
老三鬼手李做贼似的扫了一圈,确定没外人,这才麻溜地凑到跟前。
“五弟,按你前两天的交代,哥哥我昨半夜去城外摸了遍底。”
他刻意压着嗓子,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小包袱,三两下扯开。
几片红得刺眼的玫瑰花瓣躺在粗布上,边缘还带着扎手的细刺。
沈清舟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帕子。
他捏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尖,香味浓郁纯正。
“城东外西山坡上,漫山遍野全是这玩意儿。”鬼手李挠了挠头,“当地农户嫌这花扎手不长粮食,基本都砍了拿去沤肥了。”
“我全要了!”沈清舟一巴掌拍在桌上,兴奋得直搓手。
他凑近鬼手李,语速飞快道:“三天内,一朵不剩,全给我连根拔起运进王府!”
鬼手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那堆花瓣问道:“你疯啦?要这破花作甚?带刺又扎手,这玩意儿能当暗器使?”
沈清舟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贴身放图纸的胸口,一把揽过鬼手李的肩膀。
“三哥,你不懂!这叫现代浪漫求婚大计。”
“求……啥婚?”鬼手李一脸懵逼,像听天书。
“我画了图,找天工铁匠铺加急打了两枚同心圆环对戒,连名字都刻好了,过两天就去拿。”沈清舟双眼放光,语气亢奋极了。
“到时候,满天烟火,遍地红花,我得给老萧来个终极暴击!”
他在半空中用力握紧拳头。
“我要用最硬核的方式,把他彻底套牢!”
鬼手李咽了口唾沫,震撼地竖起大拇指。
“五弟,论会玩还是你牛!摄政王这种绝世凶兽,硬生生被你当成家猫来顺毛了。”
他拍拍干瘪的胸脯说道:“烟火和拔花包在哥哥身上,绝对不拉胯。”
但刚吹完牛,沈清舟就皱起了眉头。
“不对!王府里的亲卫和暗卫跟铁通一样,风吹草动瞒不过他。”
更别提老萧那变态的观察力和疑似读心的直觉了。
自己但凡在脑子里多盘算两次运花路线,那活阎王坐在轮椅上都能把他的底裤看穿,惊喜非得变成惊吓不可。
“咱们不能硬来,得找个内部的地头蛇打掩护。”
鬼手李啧了一声道:“你还要瞒着王爷往里运几大车花?难如登天啊。”
“所以得走‘官方通道’。”沈清舟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半扇门,对着廊下值守的小厮招了招手。
“去,把林管家请来。”他刻意放慢语速,装得一本正经道,“避着点人,就说我昨夜没歇好,想问问库房里有没有上好的安神香。”
小厮领命快步退下。
第560章 王妃把家偷了,王爷却笑了!
鬼手李麻利地将花瓣重新包好,往怀里一揣。
“找那老头?”他压低嗓门,满脸不可思议说,“林福可是萧景妄的铁杆心腹!你前脚跟他交底,信不信他后脚就能把你卖个底朝天?”
沈清舟没接茬,转身溜达到桌前,拉开抽屉,翻出几张宣纸铺好。
“三哥,这你就不懂了。”
提起毛笔,沈清舟在砚台上随意蘸了两下。
“这老登啊,现在比谁都盼着我跟老萧早点把这事儿办成。”
没过半炷香,廊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福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死。
老管家跑得一脑门细汗,气都没喘匀就凑到跟前,眼神紧张地把沈清舟从头到脚扫了两遍。
“王妃!您可是哪里不爽利?老奴这就去请府医……”
“林叔,打住,我没病。”沈清舟赶紧抬手打断。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刻意压低了嗓音。
“今儿个找你来,是要筹谋一件关乎你家王爷终身幸福的天大要事!”
沈清舟拍了拍胸脯道,“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家王爷这辈子就算彻底安稳了。”
终身幸福?彻底安稳?
这八个字砸进林福耳朵里,炸得老头一个激灵。
他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王妃这是要干什么?
林福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坊间传闻和奇门古籍。
传说南疆异族有一种惨烈的结契秘术,需取两人心头血,用漫天红花做引,立下生死同命的血誓。
一旦契成,便是祸福相依,同生共死!
想到这儿,林福眼眶唰地红透了,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青砖上。
“王妃啊!”老管家嗓音嘶哑,哭腔扯得老高,“老奴替王爷……谢王妃天恩!王妃如此大义,老奴便算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
这一嗓子嚎得沈清舟手腕一抖。
一滴墨汁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这老头又在脑补什么要命的苦情戏码?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沈清舟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赶紧伸手把人拽起来。
“别别别,林叔,犯不上行这么大礼!”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王爷察觉分毫!能不能成,就看你肯不肯暗中相助了。”
林福借着站直身子的动作,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他双手抱拳,眼神坚毅得像要上刑场。
“王妃尽管吩咐!老奴今天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让王爷提前知晓半个字!”
“痛快。”沈清舟点点头。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脸色严肃下来。
“从现在开始,咱们谁都别出声。”他指了指笔墨说,“我写,你们看。”
没辙,萧景妄那疑似读心的直觉实在是个要命的隐患。
只要自己在这儿把计划细节盘算一遍,天知道隔着两个院子,那家伙会不会连花瓣上有几根刺都摸得清清楚楚。
为了防这一手,只能闭紧脑子干哑巴活。
沈清舟提笔悬腕,唰唰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直接推到林福眼皮子底下。
【三日内,我要东郊西山坡上的红花,一朵不落地铺满西院到主院的长廊。】
林福凑近定睛一看,重重点头。
他一把拿过鬼手李手里的破毛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上一句。
【老奴明白!这两日老奴便以清点库房旧物为借口,将西院到主院这条线上的暗卫全数调开!】
鬼手李见状,急吼吼地挤进包围圈,抢过笔写。
【好几大车呢!这花到底怎么运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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