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去看林福。
只见老管家浑身狠狠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先是瞪圆,紧接着迸发出十二万分的顿悟与崇敬。
他懂了!他彻底悟了!
王爷这是在点他呢!
王妃身娇肉贵,加上今早在花海里折腾,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爷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心疼得紧啊!这番话,明着是训诫下人,骨子里却是在立规矩:谁敢乱嚼舌根让王妃羞愤,就拔了谁的舌头!要把人当眼珠子一样仔细供着!
主子护短护到了这份上。
高!实在是高!
老管家眼眶说红就红,噗通一声跪在青砖上,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老奴该死!老奴领命!请王爷和王妃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奴定把嘴巴都封严实了,绝不让王妃再受半点惊扰!”
掷地有声地磕了个头后,林福顶着满脸“老奴誓死守卫王妃清誉”的决然,贴心地倒退着出了书房。
甚至出去后,还不忘死死掩严实了那两扇木门。
门缝彻底合上的那一刻,沈清舟张开的嘴巴都没能合拢。
他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僵硬地扭过脖子,沈清舟瞪向始作俑者。
萧景妄正悠哉悠哉地端起茶盏,撇去面上的浮沫,迎上那杀人的视线,他无辜地一摊手。
“怎么?本王处理得不够妥当?”
沈清舟一口老血直冲天灵盖,只觉得CPU都要烧干了。
【处理?你管这叫处理?!你这是直接往我的棺材板上打膨胀螺丝啊!】
他忍无可忍地抓起案几上的紫檀药盒,扬手就朝那张可恶的俊脸狠狠砸了过去。
“萧景妄!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男人却坐在轮椅上,连躲都没躲。
他长臂一探,稳稳将飞来的药盒接在掌心,顺势扣住扑过来的沈清舟的腰带,指腹拨开那紫檀木盒的暗扣。
清凉的药香瞬间弥漫。
“拼命倒不必。”萧景妄轻嗅着药膏,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炸毛的人,“既然这清凉膏林福都给送来了,本王亲自给王妃上药可好?”
“你神经病啊!”
沈清舟头皮发麻,甩出这句话后拔腿就跑,鞋底狠蹭着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两步跨出门槛,双手拽住两扇雕花木门,往中间猛地一合。
砰!
门缝严丝合缝地闭死。
萧景妄看着那两扇还在微微震颤的木门,手指轻轻捻了捻指尖残留的温度。
“呵。”他低笑出声。
脑海中,某人尖锐的心声正噼里啪啦地炸开。
【萧醋缸你个死变态!】
【大白天耍流氓!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亲自上药?上你大爷的药!】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要不要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萧景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重新拾起桌案上的朱笔,翻开下一份军报。
朱批落下,阅读速度竟比平时快了一倍,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另一头,穿过长廊。
沈清舟一阵狂风似的冲进啸风殿卧房,反手就将房门闩死,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他走到水盆前,双手捧起冷水一顿猛搓脸,水珠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抬眼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侧脸腮帮子上,那个泛着青紫的牙印在水光下,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嘶——!”
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一阵酸痛传遍半边脸。
沈清舟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宽大的床榻上,他抓起绣花软枕,对着床板就是一顿疯狂乱砸。
砰!砰!砰!
【老子一世英名,全毁在这个活阎王手里了!】
【外面那帮下人指不定在脑子里怎么编排我大战三百回合呢!】
【还波斯地毯!我明天就让人把那些破地毯全卷了拿去后厨烧火!】
【林福那个老糊涂!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疯狂输出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清舟终于累得手腕发酸。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瘫在床上,没多会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华灯初上。
醒来时,肚子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
沈清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趿拉着软底鞋,慢吞吞地走出卧房,直奔偏厅的饭桌觅食。
可刚跨过门槛,偏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两侧站立的四个侍女、两名小厮,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视线刚一触碰,这群人又像触了电般,整齐划一地迅速低下头。
眼观鼻,鼻观心,嘴角还憋着笑。
林福站在桌边,双手交叠,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硬生生端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
“王妃醒了。”林福压低嗓音,那语气轻柔得生怕惊碎了玻璃,“老奴已备好晚膳。”
沈清舟强忍着头皮发麻,无视这群人见鬼的眼神,大步走向饭桌。
就在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前,动作猛地顿住了。
只见那张黄花梨木的圆凳上,垫着三层厚厚的天鹅绒软垫。
软垫边缘还招摇地坠着金色的流苏,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沈清舟指着那摞得老高的软垫,转头死死盯着林福,声音直发抖。
“林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林福飞快地瞥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萧景妄,随后语气无比诚恳且心疼。
“回王妃,这是老奴特意吩咐人垫上的。”
“王爷说了要体恤王妃,这几日……王妃身子骨受了大累,坐硬木凳恐有不适。“
“这天鹅绒最是绵软,绝不硌人,王妃您快请落座。”
沈清舟眼前的画面开始阵阵发黑。
【卧槽!】
【林福你个老登!你还不如直接拿个铜锣在全府巡回广播我屁股痛!】
【老子那是扶着轮椅陪萧景妄走路累的!是腰酸腿软!不是那种痛!】
【这三层天鹅绒一铺,我就是把黄河抽干了也洗不清了啊!】
正当沈清舟处在崩溃边缘,考虑要不要一把掀了这桌子时。
主位上的萧景妄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深邃的目光落在那高高的软垫上,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凉凉地丢下一句:
“还不坐下?莫非……王妃连这三层软垫,都觉得不够软?”
第559章 拉管家下水!王妃的硬核求婚大计!
沈清舟绷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硬着头皮坐上了那三层天鹅绒软垫。
身子猛地往下一陷。
那过于绵软的触感,让他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抬起眼。
对面,今晚的“罪魁祸首”正大剌剌地坐在轮椅上。
萧景妄一身玄色常服,那张向来能止小儿夜啼的冷脸,此刻线条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活爹现在心情好到飞起,尾巴都快翘天上了。
沈清舟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筷子,对着碗里的白米饭就是一通猛戳。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香味扑鼻,全是他爱吃的。
可现在看着对面那个始作俑者,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戳!戳!戳!
好好的白米饭,硬生生被他当成某人的脸,碾成了浆糊。
萧景妄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黄花梨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媳妇真炸毛了,这会儿得赶紧顺毛。
萧景妄微微抬眼,冷冽的目光越过杯盘狼藉,直接砸在林福和那群下人身上。
偏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林福。”
就两个字,没带半点起伏,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林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砸在地上道:“老奴在。”
侍女和小厮们吓得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快埋进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搭在桌边,有节奏地敲着。
嗒,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本王今日在这儿立个规矩。”
萧景妄语气依旧不重,但字字诛心。
“往后在摄政王府,谁若再敢用那种带色的眼神盯着王妃,或者擅自在背地里嚼舌根……” 他顿了顿,眼神像在看死物,“本王就亲手挖了他的眼。”
“都听明白了么?”
林福浑身抖得像个筛糠,脑门死死贴着青砖道:“老奴明白!老奴定当把底下人的皮都绷紧了,绝不让王妃受半点委屈!”
“滚出去。”
“是,老奴告退。”
林福手脚麻利地站起来,领着一众下人火烧屁股般退了出去。
门板一合,偏厅里彻底清净了。
没了外人,萧景妄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瞬间收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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