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扫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从沈清舟跨出王府大门算起,整整三个多时辰!萧景妄的脑子里干干净净,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那个没大没小、总是连名带姓在心里疯狂吐槽他的声音。
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简直比让他上阵杀敌还让人心烦意乱。
“暗一。”
萧景妄嫌弃地丢开半截断笔。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横梁飘落,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头深深垂下。
“人去哪了?”
萧景妄扯过一块布巾,慢条斯理、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指尖的红痕。
“回王爷,王妃一早进了宫,极为顺利。“
“小皇帝拿到王妃送的礼物,高兴得找不着北,拉着王妃说了好半天的话。”
暗一老老实实交代,脑门贴着地砖,压根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那张能结出冰碴子的脸。
萧景妄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将那块布巾随手一扔,冷笑一声。
“两个小没良心的。”
暗一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自动切换成了龟息大法。
送去皇宫的到底是什么,暗部早就查得底朝天——一把王妃亲手雕刻、打磨的木制连弩。
想他摄政王府的库房钥匙、连带他自己的私库钥匙,全都乖乖上交在沈清舟手里。
平时吃穿用度,王妃哪样不是挑最顶尖的造?结果呢?他萧景妄连片木头屑都没收到过!
这简直是把双标玩到了极致。
现在那没良心的小狐狸倒好,背着他给萧元启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做连弩,做完就跑,一天不归家。
“还有呢?”
萧景妄拇指用力摩挲着玉扳指,声音沉得发哑。
“王妃出宫后,没直接回府。”暗一顶着能把人压碎的低气压,硬着头皮开口,“马车改道……去了南市。”
“去干什么?”
“暗部的人没敢靠太近,铁臂张和瞎子陈在外面把守着!王妃……进了一家叫天工的铁匠铺。”
铁匠铺?
萧景妄眉头猛地蹙起。
跑去那种火星子乱崩、乌烟瘴气的地方做什么?打铁造反吗?
他冷着脸转动轮椅的木轮,面向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推本王出去。”
他要去前院堵人。
他倒要听听,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553章 听不到心声的暴君,慌了!
马车停在南市天工铁匠铺前。
热浪卷着呛人的铁锈味直接砸在脸上。
铺子里炉火烧得赤红,十几个光膀子的学徒抡着大锤,叮当声震得脚下青石板直颤。
沈清舟捏着袖兜里的图纸,迈过那道及膝的门槛。
铁臂张拿着串糖葫芦,扯开大嗓门就嚷。
“老五!咱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东市那家叫花鸡,去晚了连根鸡毛都剩不下啊!”
瞎子陈的青竹竿在地上点得“笃笃”响,连连摇头。
“空气里全是火毒,不仅呛人,还有辱斯文!老五,听我一句劝,速退为妙。”
沈清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必须清空大脑,千万不能乱想。
铺子深处走出一个光头老师傅。
这人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精光乱转,两条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上全是层层叠叠的烫疤。
“天工铺不接待闲客。”老师傅上下扫了眼沈清舟身上的云锦袍子,“要买花架子滚去东街,老子这里只打能见血的真家伙。”
沈清舟没废话,直接走上前,掏出熟宣图纸,一把拍在落满铁屑的黑木桌上。
“我要打这个。”
老师傅低头一扫,脸顿时就黑了。
“素面圆环?没倒刺,没血槽,连根毒针都藏不下!既当不了暗器,也做不成防具。”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图纸飘了起来。
“拿这破铁环来寻老子开心?你搁这儿发明新型刑具呢?”
铁臂张凑过硕大的脑袋,瞪着眼端详半天。
“老五,你画的莫非是马车轮子上的轴承圈?这尺寸……给猫崽子拉车用的?”
瞎子陈冷哼一声,竹竿一横,将铁臂张挡开。
“这宣纸的质地绝非凡品!我看,这定是某种古老阵法的阵眼信物!”
沈清舟闭上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活宝要是再搁这儿叠BUFF,他的惊喜计划今天就得全交代了。
他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随手抛进铁臂张怀里。
“拿钱!去东市买五只叫花鸡,再打两角竹叶青,半个时辰内,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铁臂张捧着银子,眼珠子全亮了,他一把拽住瞎子陈的袖子就往外窜。
“走走走!吃鸡去!”
“斯文扫地!你这莽夫慢些!”瞎子陈跌跌撞撞地被拖走了。
耳根总算清静了。
沈清舟勾过一把缺腿的条凳,稳稳坐下。
“师傅,世上打铁的人多,能打出神兵利器的人也不少。”沈清舟迎上老师傅的独眼,“但能把这东西打出来的人,只有你。”
老师傅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少灌迷魂汤,老子不打废铁。”
沈清舟手腕一翻,一柄匕首从袖底滑出。
“当。”
刀尖直直钉入坚硬的黑木桌面。
“我要的根本不是兵器。”沈清舟身子前倾,双手撑住青石案,“我要你打一把打不开的锁,配两把永远绑定的钥匙。”
老师傅愣住了问:“连个锁孔都没有,开个屁?”
“我要用世上最硬的铁,造两个圆环,套在这儿。”沈清舟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的无名指。
“这是承诺。”
“用这两个环,把两个人死死钉在一起,要命也不分!”
炉火在内堂里哔剥作响。
独眼师傅直愣愣地盯着沈清舟,打了一辈子开膛破肚的兵刃,头一回听见有人要用精钢去锁诺言。
“好!”师傅大喝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案板上,“这活儿,老子接了!”
他转身翻开里间的铁箱,掏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块。
“极北冰原的寒铁原矿,掺上百炼精钢,水火不侵,刀斧不入。”他把石头重重砸在案上,“打这两个小玩意儿,比打十把斩马刀还费老鼻子劲了。”
沈清舟点头应下。
“尺寸在旁边,内圈记得刻字。”他蘸了点水,在黑木桌上划下“W&Z”。
“三日后,我来取。”沈清舟掏出十根金条,推到独眼师傅面前,“封口费,这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师傅收起金条,用力点头。
走出铁匠铺时,日头已经偏西。
暮色四合。
摄政王府门外的红灯笼早就亮了起来。
沈清舟踩着脚踏下车,提着衣摆跨进大门。
前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没有下人走动,整个院子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沈清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CPU开始疯狂预警。
穿过垂花门,正中央的百年老槐树下,停着一辆紫檀木轮椅。
萧景妄坐在上面。
一身宽大的玄黑锦袍,金线绣的四爪蟒纹在昏暗中依然张狂,他背脊绷得很紧,脸庞藏在阴影里,只能看清那道冷硬的下颌线。
管家林福瑟缩地站在轮椅侧后方,暗一带着几个玄甲卫隐在墙角,手全按在刀柄上。
这阵势,直接把沈清舟钉在了原地。
萧景妄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黑得吓人,不带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
“去哪了。”语气平淡,却让人如坠冰窟。
沈清舟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火速挂上招牌式的讨好笑脸。
“进宫给元启送了点东西,回来路过南市,随便转转。”
“转了四个多时辰。”
萧景妄转动右手拇指的翡翠扳指,玉石摩擦的刺耳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刮着人耳膜。
“南市有什么稀罕物,让你流连忘返成这样。”
沈清舟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
“老二非要吃叫花鸡,老大骂那是斯文败类吃的东西,两人差点在街上互扯头发。“
“我拉架,费了点功夫。”
“王爷,还没用晚膳吧?我这就让十三娘去下碗面!”
沈清舟什么都不去想。
连在心里暗骂萧景妄一句都不敢,生怕露了馅。
萧景妄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
沈清舟愣了一下,认命地走上前,将手乖乖搭在萧景妄掌心。
下一秒。
萧景妄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扯!
沈清舟失去平衡,直接跌向轮椅。
萧景妄抬臂稳稳截住他,将人牢牢按在自己大腿上,浓烈的檀香混着龙涎香,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单手扣死沈清舟的腰,那力道,几乎要把人的腰给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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