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启根本顾不上被毁的奏折,一双眼睛盯着红木锦盒。
他迫不及待地去扯上面挂着的黄铜锁问:“皇叔母,这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好宝贝?”
沈清舟单手挑开铜锁,掀开盒盖。
锦盒分上下两层,上层铺着厚实的红绸缎,一把造型极度精巧的连弩,静静躺在上面。
连弩主体用黄花梨木打造,通体打磨得油光水滑,弩身两侧还錾刻着古朴的云龙纹。
弩槽里卡着三支没有金属箭头的软木短箭。
萧元启双手捧起连弩,眼睛越瞪越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机括、这弩弦……”萧元启手指摸过兽筋做成的弓弦,激动得小脸通红说,“这是给朕的?”
沈清舟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亲手刻的。”沈清舟放下茶盏,云淡风轻地说,“整个盛京城独一份,连你皇叔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
萧元启瞬间觉得手里的连弩重逾千斤,这可是皇叔都没有的排面!
他跑到多宝阁前,举起连弩对准三丈外的一只青花瓷大碗。
“握紧底座,手不要抖。”
沈清舟走过去,从后面托住萧元启的手腕,指导他调整角度。
“扣下面那个机括。”
“咔哒”一声脆响。
短箭离弦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准确击中青花瓷碗。
瓷碗被打得在架子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硬是没有碎裂,可见力道控制得极好。
“好用!”
萧元启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转身一把抱住沈清舟的大腿。
“皇叔母,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有了这个,我再也不怕皇叔考校朕骑射了!”
“别高兴太早。”
沈清舟抓住小皇帝的后衣领,无情地把他从腿上扒拉下来。
“真正的硬菜,在下面呢。”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按动红木盒子侧面的隐秘机关,装载连弩的上层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底层。
里面结结实实地塞着厚厚一摞纸本。
足足有三块城墙砖加起来那么厚,用粗麻线装订得严严实实。
封面上写着八个端正的楷体大字。
小李子探过头,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五、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萧元启抓着连弩走过来,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是什么?”小皇帝声音发飘,感觉天都要塌了。
“你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
沈清舟伸手拍了拍那摞纸本,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皇叔本来打算送你一车《治国策》!我看过了,那些老古董写的东西太晦涩。”
“这套题是我结合古今历年科举大考,专门为你精简浓缩的绝密题库!”
“里面涵盖经史子集、数算、地理、策论,保你做完直接赢麻,把满朝文武按在地上摩擦。”
萧元启吓得后退两步。
他眼圈迅速变红,鼻尖发酸。
“朕不写!”小皇帝开始耍赖,把连弩往桌上一扔,“这么多,写到朕胡子白了也写不完!”
沈清舟拉开一张椅子,重新坐下。
他抓起一颗金丝蜜枣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不写行啊。”沈清舟语气极度平淡,不带丝毫威压。
“老二,把连弩收起来。”
“去告诉摄政王,小皇帝连几页纸的题都不敢做,是个只知道贪玩的废物草包,让他以后别管这侄子了,爱咋咋地。”
铁臂张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拿连弩。
“不准拿!”
萧元启急了,一把将连弩死死抱在怀里,用力咬着下嘴唇。
“你皇叔刀口舔血,才保下这大雍江山。”沈清舟盯着萧元启的眼睛,语重心长。
“他每天看军报、批奏折到半夜,替你撑起了这片天。”
“你呢?八岁了,字写得满纸乱爬,数算连军饷都算不清楚。”
“你是大雍的皇帝,难道打算一辈子躲在你皇叔背后当个扯后腿的累赘?”
这话直戳心窝子。
萧元启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将连弩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转身抓起御案上的一支狼毫。
“朕不是累赘!朕要跟皇叔一样强!”小皇帝气鼓鼓地大喊出声,“朕现在就写!每天五页,绝不偷懒!”
小李子在一旁满脸欣慰,赶紧把最上面的一册《五三》抽出来,帮着翻开第一页。
沈清舟满意地笑了笑,冲小李子勾了勾手指。
“再去拿一张上好的熟宣,找根最细的炭条来。”
小李子手脚麻利,迅速铺好纸张。
沈清舟接过炭条,坐在御案的另一侧。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强制清空大脑。
只要自己一动念头,王府里那个能听心声的大醋缸马上就会察觉。
【只要我大脑空空,进入四大皆空的圣人模式,你就休想读我的心!】
第552章 十个烧饼怎么分?把多吃的那个砍了!
小李子缩在角落里拼命研墨,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紫檀御案前,小皇帝萧元启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价值连城的狼毫笔,憋得脸蛋通红,死磕着眼前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第一页。
“皇叔母……”
萧元启猛地抬起头,满脸委屈地拿笔杆戳着卷子。
“这算术题根本不对劲!十个烧饼,五个人分,有人多吃,有人少吃,到底怎么分才算公平?”
沈清舟手里捏着根最细的炭条,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面前的熟宣上。
他头都没抬。
“把格局打开。”沈清舟语气平淡,手里的炭条在纸上刷刷游走说道,“拔刀,把多吃的那个脑袋砍了。”
“剩下的烧饼,四个人分,这不就不争了?”
萧元启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啪”的一声,狼毫笔直接掉在桌面上,墨汁瞬间溅上了明黄色的龙袍。
小李子吓得腿一软,赶紧扑上去擦拭。
“皇叔母,这、这算哪门子的破题之法?”
“这叫帝王之术。”沈清舟终于放下炭条,拿过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天下资源就那么多,谁贪得无厌,你就砍谁!杀鸡儆猴,剩下的自然懂规矩。“
“别废话,继续写。”
萧元启咽了口唾沫,立刻捡起笔,乖乖趴回去继续死磕,刚才那一番话,简直是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杀疯了。
沈清舟重新拾起炭条。
宣纸上,两个极简的圆环线条已经勾勒成型。
不加任何花里胡哨的云纹,更不镶嵌那些俗气的宝石,就是最纯粹、利落的素面圆环。
他在纸张边缘,精细地标出了内圈的横截面。
留出了不到半粒米大小的暗槽。
那里是要刻字的。
“妄与舟——W&Z。
沈清舟盯着图纸,再三确认尺寸无误后,轻轻吹干墨迹,折叠得平平整整,直接塞进了里衣贴着心口的口袋
“写完几页了?”他站起身,顺手掸了掸衣摆。
“三页!”
萧元启立马高高举起卷子,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急切。
“一个字都没错!全都按皇叔母教的狠人法子答的!”
沈清舟走上前,伸手就在萧元启头顶的九旒冕上胡乱揉了一把。
“还算听话,乖乖做题,下次进宫,带你飞。”
萧元启的眼睛瞬间比挂在檐下的灯笼还亮。
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一把扯住沈清舟的袖子,眼巴巴地跟在屁股后面,一路拽到了太和门外的台阶上。
“皇叔母说话算数!一定要来看我!”萧元启拼命挥动着小手。
沈清舟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利落地跨上那辆玄黑色马车。
“回府?”
瞎子陈坐在车辕上,手里拽着缰绳,那根常年不离身的青竹竿靠在一侧。
沈清舟掀开车帘,舒坦地靠进软垫里。
“改道!去南市,天工铁匠铺。”
铁臂张刚咬下最后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老五,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干啥?东市那家叫花鸡不吃啦?”
“先办正事。”沈清舟语气难得严肃。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红木长案上,军报和折子堆了半尺多高。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支吸饱了朱砂的御笔。
砚台里的墨汁,已经硬生生干涸了一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骤然炸响,那支千金难买的湖州紫毫笔,被萧景妄从正中间生生折断。
朱砂墨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指腹,像极了刺目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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