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很奇怪。”


    他凑到沈清舟耳边,吐出的热气打在侧颈上,字句却冷得掉冰渣。


    沈清舟缩了缩脖子,强装镇定说:“哪里奇怪了?”


    萧景妄死盯着他的眼睛,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搜寻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反应。


    整整四个多时辰。


    从沈清舟离开王府到现在,他几乎没听到过几句心声。


    换做往日,就算沈清舟只是在街上溜达,心里也早就闹翻了天。


    嫌弃石板路难走,抱怨卖菜大娘坑钱,或者干脆变着花样在心里骂他是个暴君。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空旷得让人发慌。


    萧景妄扣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病娇属性彻底爆发。


    “你去了天工铁匠铺。”萧景妄语气笃定说,“一帮粗汉待的地方,你还支开了铁臂张和瞎子陈,在里面耗了两炷香。”


    沈清舟瞳孔一缩。


    这暗卫的盯梢能力,简直绝绝子!


    脑子里的弦直接绷到了极限。


    “背着本王,筹谋什么?”萧景妄鼻尖几乎贴上他问,“还是说,要给本王送一份大礼?”


    “没有!”沈清舟咬死不认说道,“我就是去看看,打算给老苟买口新铁锅。”


    萧景妄冷笑一声。


    他松开沈清舟的腰,修长的手指径直向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沈清舟。”萧景妄连名带姓地叫他。


    一旁的林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最好祈祷,你藏的这个秘密,能讨本王欢心。”


    萧景妄指腹发狠,在沈清舟白皙的下巴上按出刺眼的红痕。


    “不然,天工铁匠铺明早连只活鸡都不会剩下,你送给萧元启的那把连弩,也会被劈成柴火。”


    沈清舟盯着眼前人黑沉沉的眸子。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被剥夺了那份特殊读心掌控权后,这种未知的失控感,已经彻底逼疯了这个男人。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任由心防溃散。


    赶在萧景妄探听到任何关于“戒指”的秘密之前,他偏过头,直截了当地贴上了那片冷硬的嘴唇。


    一个结结实实的物理封口吻。


    “少管闲事。”沈清舟含糊地咬在男人的唇角,声音很轻道,“三日后,你就知道了。”


    他退开半步。


    萧景妄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流,他喉结剧烈滚动,大手猛地攥紧轮椅扶手。


    他咬紧后槽牙,大拇指重重擦过被咬痛的唇角,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追问。


    “林福。”萧景妄冷声开口。


    角落里,管家林福浑身一激灵,赶紧躬身上前:“老奴在!”


    “传膳。”


    第554章 醋缸成精!一言不合就咬人怎么破?


    啸风殿,饭厅。


    八仙桌上摆满了春季时令菜。


    沈清舟在南市跑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玉箸就准备开造。


    桌上的氛围却冷得能刮下霜来。


    萧景妄端坐着,背脊笔挺。


    他拿着筷子,夹菜的动作极度优雅,每一处起落却都透着实打实的杀气。


    全程,他连半个字都没说。


    沈清舟扒着白米饭,用余光偷瞄。


    【还在气!这脸拉得比林福牵的那头驴还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黄金。】


    萧景妄动作骤停,玉箸尖端硬生生夹断一截翠绿的春笋。


    “王爷,你吃鱼!”


    沈清舟眼疾手快,挑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腹肉,火速放进萧景妄的碗里。


    “今天这鲈鱼特别新鲜。”


    萧景妄垂眸,盯着碗里那块鱼肉看了半晌。


    他到底还是动了筷子,将鱼肉送进嘴里。


    吃完。


    萧景妄放下玉箸,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毛巾,一根一根擦净手指。


    “本王去处理军务。”


    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他转动轮椅,直接出了饭厅。


    沈清舟咬着筷子,对着空了一半的桌子干瞪眼。


    真走了。


    沈清舟坐在饭桌前,将碗底最后两粒米咽下去。


    饭厅里只剩下几个垂着脑袋的丫鬟。


    “你们收了吧。”沈清舟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探头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黑灯瞎火,连扇亮着烛光的窗户缝都没有,行啊,连公务都不批了,直接回后殿生闷气去了。


    沈清舟理了理袖口,转身就往西院摸去。


    西院这会儿正热闹。


    几口大锅里的火刚熄,空气里还飘着苟不理秘制香料的呛人味道。


    铁臂张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举石锁,一下接一下,砸得地面直哆嗦。


    瞎子陈坐在一旁,用青竹竿敲着地面数数。


    鬼手李正蹲在墙根剔牙,腰间八个布袋随着动作乱晃。


    沈清舟蹑手蹑脚靠过去,一把揪住鬼手李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拖进墙角阴影里。


    “哎哟!谁敢动你爷爷……”鬼手李眼珠子一瞪,手腕翻转就要摸刀。


    “闭嘴!”沈清舟压低声音,“是我。”


    鬼手李看清来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双手抄在袖子里凑上前。


    “老五啊,不,王妃!这大半夜的,有何发财的买卖?”


    沈清舟左右看看,凑到鬼手李耳边低语。


    “交给你个绝密任务,明天一早,你去城里最大的烟花坊。”


    “烟花坊?”鬼手李眼睛一亮,“要炸谁的宅子?我看那兵部尚书府就不顺眼……”


    “啪!”


    沈清舟一巴掌拍在鬼手李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炸什么炸!我让你去定制烟花!要那种升到半空能炸出特定花样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宣纸,拍在鬼手李胸口。


    “这上面的图案,一笔一划都不能错。”沈清舟盯着他说,“还有,调动你手底下那些溜门撬锁的兄弟,给我满城搜罗春天最艳、最名贵的鲜花。”


    “记住,要红的,越扎眼越好,数量往几大车去备。”


    鬼手李拿着宣纸展开一看。


    纸上画着两个弯弯扭扭的符号,旁边还有几朵不知所谓的云纹。


    他一脸懵逼地挠挠头。


    “老五,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嘛?又是花又是火的,王爷生辰还没到啊。”


    沈清舟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晃了晃。


    “你管我干嘛!三天!三天后天一黑,这批货必须给我备齐,少一片花瓣,我扒了你的皮。”


    “王妃交代,小的敢不从吗。”鬼手李连连点头。


    铁臂张扔下石锁,擦着汗走过来,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


    “老五!你俩躲墙角嘀咕啥呢?是不是有架打?”


    瞎子陈的竹竿也点了过来,停在三步开外,黑布蒙着的脸微微偏转。


    “鬼鬼祟祟,成何体统!老五,可是王爷又罚你月钱了?”


    “去去去。”沈清舟高深莫测地摆摆手,将宣纸塞进鬼手李怀里,“这是本王妃的大事,谁要是坏了规矩走漏风声,就去马厩铲三个月马粪!”


    丢下这句警告,沈清舟转头就往回走。


    一路小跑回到主院门前,正急得原地打转的林福迎了上来。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王爷一回来就进了内室,水送进去半个时辰了都没听见声响……”


    沈清舟点点头,在脸上极其敬业地重塑出一副端庄笑脸。


    推开啸风殿内室的门,一股夹杂着湿气的浓烈檀香涌进鼻腔。


    绕过紫檀木雕花屏风,沈清舟的脚步一顿。


    萧景妄刚沐浴完。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靠坐在宽大的床榻边。


    身上只披了一件雪白的单衣,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


    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上,隐入衣襟深处。


    那双漆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睨着门口。


    “舍得回来了?”


    萧景妄随手将擦头发的干布掷在榻上。


    “本王还以为,你觉得西院那群莽夫好看,要搬过去与他们同住。”


    沈清舟头皮一麻,隐约闻到了空气里飘浮的酸醋味。


    这男人听不见心声,安全感已经碎成了渣,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索命边缘。


    沈清舟二话不说,快走两步,膝盖一弯。


    “噗通。”


    他直接跪扑到床榻边,双手死死抱住那截精瘦的腰身。


    “那些糙汉哪有我家王爷好看?”沈清舟仰起脸,下巴赖皮赖脸地蹭着对方胸口道,“满院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王爷一根头发丝。”


    萧景妄没动。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腿边的人。


    沈清舟面上端的是情真意切,脑子里早就敲锣打鼓地放起了鞭炮。


    【老天奶!我老公这八块腹肌!这人鱼线!简直是女娲毕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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