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儿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直接跌坐在泥潭里,捂着脑袋直往后缩。


    陈言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稳稳停在沈清舟身侧。


    沈清舟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揉了一把草儿乱糟糟的头发。


    “带路。”


    沈清舟语气不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草儿拼命摇头,满脸惊恐道:“贵人,我不回去!大伯会打死我的,他手里有杀猪刀……”


    “他有杀猪刀,我有玄甲铁骑。”


    沈清舟大拇指往后一比,指着身后那群满脸写着“想砍人”的壮汉。


    “你只管指路!回去好好看清楚,本王妃今天怎么拆了他们家的骨头!”


    沈清舟看着小丫头布满泥泪的脸,放缓了声音。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在摄政王府,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剁他全家。”


    草儿不懂“王妃”是多大的官。


    但她看着周围那些握刀的凶悍军爷对眼前这人毕恭毕敬的样子,眼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言单手拎起草儿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她稳稳放上马背。


    沈清舟一踩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他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方才还杀气腾腾要扬人骨灰的脸,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爷!”沈清舟挥了挥手里的马鞭,理直气壮喊道,“你乖乖等我回来吃晚饭啊!苟不理做的那盆水煮鱼,你一块肉都不准偷吃!”


    周围玄甲卫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憋笑。


    敢这么威胁暴戾摄政王的,天下也就独此一家了。


    萧景妄看着马背上生龙活虎的人,眸光软得一塌糊涂,语调却平稳冷硬。


    “早去早回!若遇反抗,就地超度,不必顾忌。”


    “得嘞!”沈清舟咧嘴一笑。


    “老五!这种打杂的活计怎么能少了我铁臂张!”


    老二迈着大粗腿狂奔过来,一把薅住一匹斥候的战马跨了上去。


    “俺去帮你把那几个王八羔子锤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鬼手李腰间挂着八个空布袋,身形一晃,猴一样窜上了另一匹马。


    “抢劫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抄家这活儿我最拿手了,今天他们家但凡还能剩下一颗完整的白菜,都算我鬼手李业务能力不过关!”


    “出发!”


    沈清舟一扬马鞭,五十多匹战马冲出营地,卷起漫天狂沙,顺着河道上游直扑李家村。


    ……


    此时,李家村口的大槐树下。


    几个晒太阳闲聊的大爷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一个正抽着旱烟的老头手猛地一哆嗦,“吧嗒”一声,烟杆掉在石头上摔成了两截。


    他瞪大浑浊的老眼,看向村道尽头。


    尘土滚滚而来。


    一队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带着杀气冲进村子。


    为首的白马上,坐着个比画本子里还好看的贵公子,而后面的马背上……


    老头狠狠揉了揉眼睛,双腿直打晃。


    “老天爷!那不是大强家的草儿吗?这丫头怎么惹上军爷了!”


    老头猛地一拍大腿,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破锣嗓子扯到了极限。


    “夭寿啦!出大事了!快去喊村长!!!”


    马队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一路横冲直撞,直奔村东头。


    草儿坐在马前,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一座破旧的黄泥院墙。


    “贵、贵人……就是那家。”


    “吁——!”


    沈清舟一勒缰绳,白马高高扬起前蹄,稳稳停在一道用枯树枝绑成的破柴门前。


    身后,五十多匹战马齐刷刷勒停。


    刀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满院狂吠的土狗全吓得夹起尾巴缩进了狗洞。


    院子里,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穿透土墙,毫不遮掩地传了出来。


    “杀千刀的赔钱货!吃我家大米长到十二岁,眼看着能换二两银子给壮儿娶媳妇了,她居然还敢跑!”


    “现在好了,李瘸子带人上门要账,那二两碎银子老娘还没捂热乎就要退回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妇人越骂越起劲。


    “大强,你拿扁担敲她那一下到底打死没有?别到时候真让人找着活口,还坏了咱家的名声!”


    第538章 暴力拆家!这年头谁还讲理啊?


    沈清舟端坐在马背上。


    眼皮懒洋洋一抬,他侧过头,对着铁臂张扬了扬下巴。


    老二铁臂张咧嘴一笑,利索地翻身下马。


    他那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挡住阳光,在地上砸下好大一片阴影。


    只见他抬起右腿,运足了力气,对着那扇破柴门连带旁边的黄泥土墙,重重一脚猛踹过去。


    “砰!”


    破木门连带半面泥墙瞬间四分五裂,大块的土坷垃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院子里,正坐着破长条凳剥大蒜的大伯娘,被这声巨响震得直接瘫坐在地。


    一盆大蒜滚得满地都是。


    尘土渐渐散去。


    玄甲卫牵着高头大马,腰悬斩马刀,踏着满地碎砖烂瓦鱼贯而入。


    大伯娘双手撑着泥地,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她瞪大眼睛看清这群满脸煞气的黑甲军爷,接着又瞅见陈言马背上驮着的草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这老虔婆竟然没跑,反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堆起满脸褶子的笑迎了上来。


    “哎呦各位军爷!是不是这死丫头跑到军营偷吃干粮了?她手脚向来不干净,我们可管不了啊!”


    她指着草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军爷随便打!她早被我们卖给村东头的李瘸子当童养媳了。”


    “要杀要剐找李瘸子去,要赔钱也找他!”


    全场死一般寂静。


    老三鬼手李正抛着手里的残刃玩,动作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抓了抓头皮。


    “老二,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属垃圾袋的,这么能装!这老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铁臂张攥着拳头,指关节嘎嘣作响道:“废什么话,俺一拳把她脑袋砸进墙里拉倒!”


    沈清舟坐在马上,冷眼看猴戏一样盯着大伯娘。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


    【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甩锅,这技术你咋不去说单口相声呢?】


    【等老子一会儿查清楚,全给你们挂村口老槐树上荡秋千,直接物理超度!】


    此时,几里外的平原河道旁。


    微风拂过水面,荡起阵阵波纹。


    萧景妄端坐在太师椅旁的轮椅上,肩上披着玄色狐裘披风。


    他单手端着一杯蒙顶茶,正慢条斯理地送到嘴边。


    脑海中,沈清舟那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词汇的心声,正清晰地响彻耳畔。


    萧景妄低下头,唇角压不住地上扬,胸腔震动出一声闷笑。


    茶水都跟着荡起一圈涟漪。


    “王大拿。”


    萧景妄放下茶盏,瞥向伙房方向。


    正在切肉的王大拿赶紧扔下菜刀,扯过布巾胡乱擦了擦手,颠颠地跑过来。


    “王爷有何吩咐?”


    “水煮鱼的火候看好。”


    萧景妄指腹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愉悦极了。


    “你们王妃今日在外受了些极品的惊扰,精神受创!一会菜里多放两勺老陈醋,给他好好去去晦气。”


    “得嘞!您就瞧好吧!”王大拿咧嘴一笑,转身跑回灶台。


    苟不理蹲在石头上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雾。


    “王妃带人去抄家还能吃亏?就那群土鸡瓦狗,都不够老二一个人捏的。”


    萧景妄没搭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继续优哉游哉地“听”着自家爱人的远端直播。


    李家村,破败的院落内。


    院外的土路上忽地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强手里还拎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他儿子李壮光着膀子紧跟在后头。


    旁边还有跑得直喘粗气的老村长。


    三人刚冲到院门口,一看那四面漏风的院墙和满院子凶神恶煞的黑甲骑兵。


    “咣当!”


    李大强手里的杀猪刀直接掉下来,差点砸了脚背。


    村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


    “草民李家村村长,拜见各位军爷。”


    “不知各位军爷是哪个营头的?大驾光临咱们这穷乡僻壤,可是要征用粮草?”


    沈清舟利落翻身下马。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摆好折叠的金丝楠木太师椅,还顺手铺上厚厚的虎皮软垫。


    沈清舟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用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


    “不征粮。”


    锐利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村长,最后钉在李大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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