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尺长的青鱼刚跃出水面,赵小虎大吼一声,腾空扑了过去。


    “二哥让开!看我的!”


    老二铁臂张双腿扎在河底淤泥里,稳如铁塔,他正全神贯注地盯脚下的一条泥鳅,压根没听见这声干嚎。


    赵小虎在半空中连鱼鳞都没摸着,整个人结结实实撞上了铁臂张硬邦邦的胸肌。


    “砰!”一声闷响过后。


    赵小虎连人带水被弹飞出去,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水漂,一头栽进岸边的芦苇丛里,啃了满嘴泥沙。


    铁臂张挠了挠湿漉漉的脑袋,一脸茫然地问旁边人。


    “刚才什么玩意撞我一下?”


    岸上的人瞬间笑成一团。


    苟不理蹲在石头上,嗒吧嗒吧抽着紫檀木老料烟袋,悠哉地吐出一个白烟圈。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连条鱼都摸不着,今晚全去喝西北风!”


    十三娘腰间挂着两把大铁勺,大骂道:“败家玩意!水全给搅浑了还怎么喝!王大拿!去把那傻大个拎上来劈柴!”


    王大拿光着膀子从灶台后绕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玄铁大菜刀。


    “得嘞!二哥,上来切磋两招!”


    下游彻底乱成一锅粥,热闹非凡。


    沈清舟收回视线。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在太师椅里,旁边的小泥炉温着蒙顶茶。


    “回京后第一顿你想吃什么?”沈清舟随口闲扯,“我琢磨着让苟不理搞个全牛宴。”


    萧景妄捏起一把小银锤,敲碎纸皮核桃的外壳,挑出完整的果仁递了过去。


    “宫里御膳房新进了一批江南厨子。”


    “回京后先进宫挑人,你想吃什么随你点。”


    沈清舟毫不客气,探头一口咬走核桃仁。


    【这老板真懂事,不枉我天天推着这铁疙瘩伺候你。】


    萧景妄嘴角轻轻勾了勾。


    咽下果仁,沈清舟的视线无意间飘向上游河段。


    湍急的水流中。


    一团被杂乱水草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物件,正顺着水势往下漂,在泥沙和旋涡里不断翻滚。


    沈清舟眯起眼。


    【这大雍朝连个环保法都没普及?光天化日往河里扔这么大坨垃圾,素质堪忧啊!】


    萧景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一凝。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撞上河中央的礁石,猛地翻了个面,赫然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臂。


    手在水面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


    “有活人!捞上来!”萧景妄冷声下令。


    站得最近的鬼手李一把扔掉剔牙的草根,眼睛直冒绿光。


    “大王八!这绝对是只百年成精的大鳖!今晚的大补汤有了!”


    他脚尖在巨石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


    身在半空,鬼手李单手一探,精准扣住那团黑影,真气灌注掌心,直接往上一拔。


    水花炸裂。


    没有想象中硬邦邦的龟壳。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浑身裹满泥污的人被生生拽出水面,长发紧紧贴着青灰色的脸,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鬼手李吓了一大跳,当场怪叫出声:“卧槽!”


    这内息一乱,他落地时右脚直接踩在长满青苔的河滩上。


    脚底一滑,双腿不受控制地往两侧疯狂拉伸,直接在烂泥地里劈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一字马。


    “哎哟我的亲娘诶!”


    鬼手李单手提着那人的后领,疼得倒吸凉气,五官都扭曲了。


    下游的玄甲卫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铁臂张趟着齐腰深的水走过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老三,你这一字马劈得够专业!百年老鳖变水鬼,该你受的!”


    鬼手李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拖着手里的人走上草坡,往地上一放。


    居然是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


    紫苑二话不说,拿起一床厚实的干燥毛毡大步上前,将小女孩严严实实裹住。


    女孩胸口一阵起伏,呛出一大口浑浊的泥水,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瘦得太离谱了,两边颧骨高高凸起,看着像一副骨架。


    扯破的领口和袖管处,大片骇人的青紫伤痕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刚添的新鲜鞭伤和陈旧发黑的烧烫伤疤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清舟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走到女孩跟前,单膝蹲下,尽量把语气放平缓。


    “别怕,告诉我,这伤是谁打的?”


    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连退好几步,后背死死抵着石头,眼底满是极度的惊恐。


    她死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沈清舟直起身子,转头看去。


    “司空澈!”


    “末将在!”


    “带人顺着上游几个村庄去查。”沈清舟声音极冷,“看看谁家丢了孩子,核对好身份,给她送回去。”


    话音刚落。


    地上的女孩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她一把掀开毛毡,手脚并用爬到沈清舟身前,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贵人!军爷!求您千万别送我回去!”


    女孩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泪混着泥水砸在草地上。


    “我大伯收了二两银子的彩礼,把我卖给村东头五十岁的李瘸子当童养媳!我死活不肯去,他们把我打了个半死,直接扔进河里!”


    她发了疯一样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瞬间就渗出了鲜血。


    “送回去我就真没命了!我什么粗活脏活都会干!求军爷留我一条贱命吧!”


    沈清舟低头看着腿上沾染的血泥手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周身的低气压,冷得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去你大爷的二两银子!!!】


    【五十岁老登强买小姑娘当童养媳?!这要放在现代,这种人贩子拉去枪毙十分钟都不嫌多!】


    【连自己的亲生侄女都能下死手抛尸!这大雍朝的基层,烂得只剩这种毒瘤了是吧!】


    第537章 加特林没有,玄甲铁骑借你平村!


    沈清舟蹲在泥地上。


    泥水顺着他月白色的衣摆往下滴。


    他完全没搭理,视线盯着小女孩骨瘦嶙峋的手腕。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沈清舟压着火气问。


    女孩瑟缩着肩膀,声音发着抖说:“奴婢叫草儿,今年……十二岁了。”


    沈清舟顿住,一股邪火“腾”地直窜天灵盖。


    十二岁?


    搁在现代这年纪刚上初中,正是每天被逼着喝牛奶长个的时候。


    可眼前这丫头连他腰都不到,说她六岁都有人信。


    草儿跪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沙往下掉,单薄的身子抖成筛糠。


    “我爹三年前得急病死了,我娘思念我爹,没多久也跟着去了,留下两亩薄田和三间瓦房。”


    “大伯说要收养我,转头就把我家的田地卖了换钱。”


    草儿撸起破烂的袖子,细如麻杆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抽痕,还有好几处深褐色的烫伤。


    “大伯娘让我每天砍柴烧火、喂猪洗衣服!干得慢了,她就拿火钳直接烫我。”


    “昨天隔壁村的李瘸子来了,给了大伯二两碎银。“


    “大伯拿了钱,让我今天就去给那五十岁的李瘸子当童养媳,我不愿意,拼死往外跑……”


    “他们追上我,拿扁担把我打晕,直接扔进了村外的河里。”


    四周一片死寂。


    老二铁臂张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拳头捏得青筋暴起。


    苟不理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子,吐出一口呛人的浓烟。


    沈清舟站起身,闭上眼。


    【萧景妄!听见没!吃绝户吃到亲侄女头上,二两银子就卖给五十岁的老登?!】


    【这种杀人越货的人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把你的玄甲铁骑借我!给我一把加特林,老子今晚要去把那个破村子给突突了!不把他们骨灰给扬了,我沈字倒过来写!】


    脑海里叽里呱啦的怒吼声,清晰无比地传到太师椅旁。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下巴,眼底的寒意瞬间被一种极其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取代。


    他听不懂“加特林”是何种暗器,但他听懂了自家王妃那快要溢出来的杀意。


    自家的人,除了惯着,还能怎么着?


    萧景妄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轮椅扶手。


    “陈言。”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森冷。


    “属下在!”陈言立刻上前。


    “挑五十个精锐,跟着王妃走一趟。”萧景妄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膝盖上的狐皮毯子。


    “查清事实!王妃若觉得那个村子碍眼,平了也可。”


    “遵旨!”


    不到半炷香,五十名玄甲卫全副武装,集结完毕。


    这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痞往那一站,刀锋煞气直接惊得河滩上的飞鸟呼啦啦全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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