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平阳城。


    城外一里,旷野的长风卷起玄色大旗。


    玄甲大军早已列阵完毕,刀枪林立,铁甲森寒。


    车队无缝汇入中军大阵。


    大军向前推进了三十里,原本平整的官道立刻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烂泥路。


    车轮猛地碾过一个大土坑,车厢狠狠往下一沉,紧接着暴烈弹起!


    沈清舟原本大字型躺在软榻上,这一下颠簸,颠得他手脚在空中乱舞一通。


    他一把扯过金丝软枕垫在腰下,满脸生无可恋。


    紫苑蹲在旁边,双手稳稳扶着煮茶的小泥炉,连点火星子都没晃出来。


    萧景妄坐在对面的软垫上。


    他肩宽腿长,修长的手指捏着小银锤,正慢条斯理地敲开一颗纸皮核桃。


    “这破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距离京城还有多远?”沈清舟转头崩溃大喊。


    “尚需四日。”萧景妄挑出完整的核桃仁,细细剔除碎屑。


    沈清舟直接翻了个白眼,再次四仰八叉地瘫平。


    【还有四天!回个京城要在路上被颠出脑震荡!】


    【老子在现代坐波音747,几千公里也就是空姐发个飞机餐的功夫!】


    【没见识的老古董们,真想给大雍朝廷一点现代工业革命的震撼!】


    萧景妄动作没停,将剔净的核桃仁直接递到了沈清舟嘴边。


    “张嘴。”


    沈清舟条件反射地张口咬住,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仓鼠。


    萧景妄收回手,拿起旁边的干净布巾擦拭指尖。


    “波音是何物本王不懂。”


    “但这东西若真飞得那般快,你这娇气包怕不是要在天上把胃酸都吐出来。”


    沈清舟一口核桃全卡在嗓子眼。


    他剧烈咳嗽着坐直身体,瞪了萧景妄一眼。


    “你这随身WiFi天天连着我的脑电波是不是!”


    “说好的隐私权呢!”


    【就知道偷听!一天不当黑客窃听我,你浑身难受是吧!】


    萧景妄丢开布巾,长臂一伸,直接攥住了沈清舟的衣襟。


    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扯了过来。


    马车恰好一晃,沈清舟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接扑进萧景妄怀里,好死不死地跌坐在男人腿上。


    萧景妄单手箍住他的后腰,力道不容抗拒。


    下巴抵上他的肩窝,带着淡淡茶香的温热鼻息,毫无保留地全洒在沈清舟的耳朵上。


    “路慢些也好。”


    “能让你跨越异世,得你相伴,本王已是得天之幸。“


    “不过还有四天而已,权当陪本王赏春了,可好?”


    沈清舟耳根子瞬间红透,这把火一路烧到了脖颈领口。


    【这老流氓哪进修的情话大全!要命了要命了……】


    他心里骂得震天响,手却老老实实地揪着萧景妄的衣襟,半天没舍得挪窝。


    “少来这套!手拿开!”


    话音刚落,车轮又轧过一块凸起的暗石。


    车厢猛烈摇晃。


    “哎哟!”


    沈清舟没稳住,一头撞在侧面的软垫上。


    萧景妄探手去捞扑了个空,看着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倒霉样,直接笑出声来。


    沈清舟揉着脑门,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车窗。


    泥腥味伴着冷雨,直接拍在脸上。


    外头的官道全是烂泥浆,前面几匹驮马陷进泥洼,马蹄乱刨,泥水溅起半人高,那叫一个惨烈。


    “受不了了!回京第一件事,必须修路!”他指着外头破口大骂。


    萧景妄重新拿起一个核桃,语气悠长。


    “把路全铲了?那你用什么铺?”


    “水泥啊!”沈清舟转头,眼睛亮得像点了两把火,“我要把南疆的水泥路,直接干到皇宫太和殿的台阶底下!”


    “我要给大雍上下集体扫盲,告诉他们什么叫‘要致富,先修路’!”


    他说干就干,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拉开矮桌底下的暗格。


    他翻出一大卷厚实的宣纸和特制炭笔,撅着屁股直接趴在案几上。


    紫苑见状,赶紧挪过来帮忙铺纸。


    “王妃,炭笔不用墨。”


    “研墨!磨朱砂!”沈清舟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头也不抬地说,“画大饼的商业企划书,重点内容必须用红笔圈出来!”


    萧景妄靠在软枕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奋笔疾书,手指随意把玩着一颗青提。


    “你要招商?”


    萧景妄念出宣纸抬头的几个扎眼大字。


    《大雍官道服务区及南疆水泥应用招商引资总规划》。


    “对!”沈清舟在纸上画了个大圆圈。


    “这一路上我都勘察过了,每隔一百里建一个大型服务区。”


    “里面设客栈、食肆、修车铺,最重要的是,茅厕必须收费!”


    “咱们从南疆搞出来的那些土特产,全部摆在服务区沿途高价售卖,这叫独家垄断的买路钱!”


    萧景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泼了盆冷水道:“国库可没钱给你折腾,全填军需了。”


    “谁稀罕国库那点三瓜两枣!”沈清舟重重拍桌,笑得像个大反派。


    “咱们找老顾!江南首富顾言之穷得只剩钱了!””


    “沿途的商铺经营权全外包给他,让他出大头建服务区。”


    “咱们拿水泥的独家配方和朝廷的官道特批权入股,什么都不干,躺着吃红利!”


    他快速写下令人发指的分成比例,冲萧景妄眨了眨眼。


    “还有你手下那些因伤残退下来的老兵,全部塞进服务区当管事、当安保大队长!”


    “不用朝廷养,工资全让老顾这个资本家开!”


    沈清舟越写越快,最后在纸尾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鼓起腮帮子把红艳艳的朱砂吹干。


    “紫苑,卷筒!飞鸽传书给老顾画大饼去!”


    紫苑熟练地把信纸塞进小竹筒,挑开门帘放飞了信鸽。


    沈清舟甩着发酸的手腕,还没甩两下,就被萧景妄一把扣住了手。


    萧景妄将人强行拖回榻上,指腹精准揉捏着他手腕的穴位。


    “这天下的路怎么修、修成什么样,本王不管。”


    他目光落在沈清舟沾染炭灰的手背上。


    下一秒,萧景妄突然俯身凑近,含住沈清舟红透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沈清舟浑身猛地窜过一通酥麻,捂着耳朵控诉。


    “死老六!你属狗的啊乱咬人!”


    萧景妄捏住他的下巴,在微张的唇上落下一个轻盈却霸道的吻。


    “本王属什么。”


    “你夜里不是最清楚吗。”


    第536章 二两银子买命?大雍朝的基层烂透了!


    大军拔营,向前推进一日。


    初春的日头毒辣,硬是晒干了连日来的泥泞水汽。


    玄甲大军在平原河道旁安营扎寨。


    工兵营干活干脆利落,不到半个时辰,中军主帐就拔地而起。


    紫苑指挥着亲卫,在河岸边视野最开阔的草坡上铺好防潮的油毡。


    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太师椅,稳稳当当安置在上面。


    沈清舟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里,手边放着新沏的蒙顶茶,惬意地眯着眼等落日。


    萧景妄静静坐在旁边的轮椅上。


    他肩头搭着玄色薄披风,双眼半闭,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护膝。


    “晚上吃点什么?”


    沈清舟转了转脖子,目光看向后方热火朝天的伙房阵地。


    萧景妄眼皮都没抬:“你想吃什么,苟不理自然会做。”


    “沿河溜达了一天,总得吃口新鲜水产。”沈清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王大拿搞个水煮鱼?多放麻椒!十三娘昨天说翠微山挖的春笋还有剩,拿来炖个老母鸡也行。”


    “你体内寒气初清,肠胃还虚,麻椒减半。”萧景妄语气平淡,一句话定了规矩。


    沈清舟立刻端起笑脸道:“王爷说得对,我都听王爷的。”


    【听你个大头鬼啊!吃水煮鱼不放麻椒,和吃白水煮菜有什么区别?毫无灵魂!】


    【摄政王了不起啊?等老子回了京城,天天点外卖炫宵夜,一口都不带你!】


    萧景妄叩击膝盖的手指猛地一停,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凉凉地扫了过来。


    “外卖?”


    沈清舟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干咳两声赶紧打哈哈。


    “一种家乡的跑腿服务,不重要!麻椒减半就减半,吃清淡点养生,长命百岁!”


    下游河段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


    大片水花冲天而起,浇了岸边几个洗菜的火头军一身。


    沈清舟探头望去。


    在齐腰深的河水里,老二铁臂张带着赵小虎和十几个斥候营的精壮小伙,正光着膀子在水里疯狂扑腾。


    水流湍急。


    别人摸鱼是顺着水势悄悄下网,这帮兵痞直接在水里练起了擒拿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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