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脑子里那声护短的“我家老流氓”,他眼底泛起些许波动,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一行人穿过回廊,回到黄金别苑的主卧。
紫苑端来装满热水的金丝楠木盆,放在室内的黄花梨木架上。
她倒退着退出房间,把门带严实。
屋内灯火明亮。
萧景妄停在紫檀木圆桌旁。
他单手扯开腰带,暗扣剥落,玄色织金锦袍顺着宽阔的肩膀滑下。
他抬手一掷。
带着体温的衣服划过半空,直接盖在沈清舟头上。
沈清舟扯下锦袍,胸口那两个油汪汪的胖手印十分扎眼。
“真洗啊?”
沈清舟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衣服。
“堂堂摄政王府,穷得连件换洗衣服都没了?你直接扔了不行吗!”
萧景妄端起桌上的安神茶,拨弄着茶盖。
“扔了可惜。”
“怎么,王妃是等着本王亲自过去,帮你挽袖子?”
沈清舟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瞪着他。
【挽啊!你过来帮我挽!最好顺便把我的洗脚水也一块儿倒了!】
【光指使人干活,周扒皮都没你黑!】
萧景妄抿了一口茶,瓷盖碰出清脆的响声。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把它生吞下去,本王不拦你。”
沈清舟嘴角一抽,果断闭嘴。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木架前,泄愤似的把宽大的袖管卷到手肘以上。
水盆里热气直往脸上扑。
他把衣服按进水里,抓起一旁的皂角胰子,对着那两坨油污就是一顿猛搓。
“我搓!我用力搓!”
沈清舟手背青筋凸起,金线布料在水里发出惨烈的摩擦声,水花溅了半步远。
【我搓死你个老六!资本家都没你能压榨!】
【你就是仗着我不敢翻脸是吧?这可是织金的料子,鸡油早就吃进经纬线里了,你搁这儿为难我胖虎呢!】
【我看你明天怎么穿着这件带油印子的破烂,去前锋营丢人现眼!】
他一边在心里敲锣打鼓地嚷嚷,一边故意把水盆拍得水花四溅。
生怕这动静不能恶心到萧景妄。
萧景妄靠在轮椅上,指腹摩挲着温润的茶盏,听着脑子里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他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使点劲。”萧景妄语调慵懒,像极了无良监工,“洗不净也无妨。”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
“若是明日干了还有印子,本王就直接穿这件去巡视前锋营。”
萧景妄悠悠地补刀。
“司空澈明日就带人汇合了。”
“本王逢人便说,这是王妃昨夜亲手为本王洗的。”
“为了洗这件衣服,王妃连娇嫩的手指头都泡皱了。”萧景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杀伤力极大。
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
脑子里已经开始跑马了。
军阵前,萧景妄穿着两个带油手印的衣服招摇过市!那群五大三粗的将领绝对不敢嘲笑摄政王,他们只会在背地里笑话:摄政王妃真是个废物,连件衣服都洗不明白!
“王爷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洗得比新扯的布还亮堂!”
沈清舟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半炷香过去。
水盆里热气蒸腾。
沈清舟蹲在木盆边,两只爪子在水里疯狂揉搓,简直搓出了残影。
织金布料上的兔油印子纹丝不动。
反而在热水的浸泡下,油光晕染开一圈,显得更胖了。
【邪门了!这鸡生前是吃猪油长大的吗!我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它都不掉一层皮的?!】
【毁灭吧!老子不干了!】
沈清舟气急败坏地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像扔抹布一样往旁边的紫檀木架上一搭。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甩着酸痛的胳膊罢工了。
萧景妄拿起茶,喝了一口。
“洗完了?”
“洗不掉!臣妾无能为力!”
沈清舟仰起头,理直气壮地把两只手往前一摊,掌心全是被热水泡出来的红白相间的褶子。
看着还真有点可怜。
萧景妄的目光在他通红的掌心上停顿片刻,手指捏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一圈。
“王妃刚才在宴会上不是说,回房还要给本王背点别的诗吗?”
萧景妄目光锁定沈清舟。
“怎么,洗个衣服的功夫,脑子也进水全忘了?”
沈清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黑心肝的老流氓!揪着小辫子不放是吧!】
他双手往膝盖上一拍,气鼓鼓地顶嘴。
“背什么背!我又不是学堂的教书先生!”
“再说了,那两坨鸡油手印明明是钱家那小胖子按上去的!”
“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让我来洗?王爷你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专欺负老实人!”
萧景妄没接茬。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门外的紫苑极有眼力见地推门进来,端着一个青花瓷碟,里面盛着新洗净的青提。
她把果盘放在矮榻上,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景妄捏起一颗滴水的青提,送进嘴里。
“你继续。”咽下果肉后,他靠着椅背说道,“本王听着呢。”
沈清舟盯着他,牙根磨得直痒痒。
【好啊!拿我当戏台上的猴子看呢!装惨没用是吧?行!你给我等着!】
沈清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书案。
案上供着一块极品的御赐徽墨,旁边搁着一支饱蘸墨汁的狼毫大笔。
【洗不白是吧?老子今天就给你彻底染黑!我看你这重度洁癖明天怎么穿着这身出门得瑟!】
沈清舟冷笑一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杀到书案前。
他抓起那块徽墨,在砚台里倒了点水,一顿疯狂研磨,浓郁的墨香立刻在屋内弥漫开来。
萧景妄拿青提的动作一顿,挑眉看过去。
只见沈清舟抓起那支狼毫笔,蘸满浓得发亮的墨汁。
他几步走到木架前,一手拎起那件织金锦袍的前襟,一手挥笔就画。
笔尖重重落在那两坨晕开的油印上。
结果出乎意料。
墨汁碰到油污的瞬间,直接打滑溜开了,根本不挂色。
【哎呦我去!还挺顽固!】
沈清舟手腕发狠,拿笔尖对着布料就是一通戳,强行把黑色的墨汁顺着油渍的边缘勾勒。
【我让你打滑!我画个黑蛤蟆恶心死你!】
他在油印四周画上几道粗黑扭曲的线条当腿,又在中间点了几个硕大的黑点当眼睛。
片刻功夫。
两个造型诡异、形如被马车碾过八百遍的变异黑蛤蟆图案,完美覆盖了原本的油污。
沈清舟退后半步。
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惊世之作,强行给它命名为“墨牡丹”。
他在心里笑得直捶地。
【哈哈哈哈哈!绝了!丑爆了!】
【堂堂大渊摄政王,要是穿着这玩意儿去巡视前锋营,司空澈他们非得笑得满地找牙不可!】
【老流氓,你明天有种就给我穿出去!】
第534章 我画的黑蛤蟆被摄政王裱成传家宝了!
萧景妄手指微松,半颗青提跌回瓷碟,发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眼前的木架。
那件原本华贵的玄色织金锦袍,此刻前襟盘踞着两团浓墨重彩的诡异黑影,怎么看怎么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两只变异巨型蛤蟆。
“画的什么?”萧景妄挑眉。
沈清舟随手把狼毫大笔往笔洗里一丢,他甩了甩手上的墨点,大步溜达回床榻边。
“回王爷,这是臣妾为您量身定制的‘墨牡丹’。”
沈清舟下巴微抬,张口就来。
“既然鸡油洗不掉,干脆以油作底,以墨敷色。”
“这叫废物利用,更显王爷勤俭持家之风,正好给平阳城孔城主做个表率。”
萧景妄盯着他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视线慢慢挪回衣服上。
“牡丹?”萧景妄扯了扯嘴角,“本王看,倒像两只王八。”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靠!老子画的明明是癞蛤蟆!不对,这时候不能认怂!】
“王爷好眼力啊!”沈清舟立刻顺杆往上爬,“王八,哦不,玄武!乃长寿之兆!臣妾这是在祈求王爷千秋万载,福寿延绵,一片苦心天地可鉴!”
萧景妄发出一声冷笑,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腿上。
“衣服挂好!明日辰时,司空澈在城外大营等本王点兵。”萧景妄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本王就穿这件。”
沈清舟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真穿?”他声音都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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