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被陈言推上马车,接过紫苑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
车外传来副将雄浑的大吼。
“全军启程——!”
沉闷的号角声撕破天际,大军轰然开拔。
第528章 让这四大护法开路,多半是废了!
大军行进两个时辰后。
官道两旁枯树林立,地面坑洼不平。
瞎子陈、鬼手李、铁臂张和换了干净衣服的老四,为了将功补过,主动跑到大军最前方的粮草辎重队去开路。
前队押运的,是整整几千斤专门喂战马的黄豆。
四人并排走在第一辆黄豆板车前。
老四单手托着算命罗盘,一边走一边盯着磁针乱转。
“不对啊!这风水走势不对!今日大凶,不宜正北直行,得往东偏个两分,才能避开这漫天煞气!”
瞎子陈盲杖点地,冷声回怼。
“老四,你瞎还是我瞎?官道就这一条,往东偏两步那就是沟里!”
“你不懂!偏两分绝对能保平安!”老四疯狂嘴硬。
鬼手李走在老四旁边,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看老四的罗盘不顺眼,趁着老四转头的瞬间,袖口滑出一柄残刃。
刀光微闪,极薄的刀片贴着罗盘表面扫过。
老四罗盘正中央的那根磁针,瞬间落进鬼手李的手里,鬼手李迅速缩回手,面不改色地吹起口哨。
老四低头一看,当场傻眼。
“奇了怪了,磁针怎么没影了?难道此地煞气已经凝成了实质,把天机都给屏蔽了?!”
他发疯般拍打罗盘,木头外壳啪啪作响。
没有磁针指引,老四开始瞎指挥。
“往左!不对,往右!听道爷的,前面那个坑必须绕过去!”
瞎子陈听声辨位全靠前面的脚步声。
被老四这么一乱喊,瞎子陈的竹竿当即点偏,直接带着粮车车队偏离了官道。
沉重的车轮碾上了道旁松软的泥土。
“咔嚓!”
第一辆黄豆板车的右侧车轮陷进烂泥,死死卡在一截粗大的枯树根缝隙里。
“停下!车陷了!”押车的老兵扯着嗓子大喊。
铁臂张一听,机会来了!他立刻挽起袖子大步上前。
“多大点事!不就是一截破树根吗!看俺来搞定!”
铁臂张双手抱住那截露出地面的枯树干,他大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如龙。
“给俺起开!”
“轰隆!”
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树,竟被他硬生生连根拔出地面。
“老二牛哇!”老四刚拍手叫好。
下一秒,铁臂张用力过猛,枯树拔起的瞬间,巨大的树冠失去重心,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去。
“要命了!快跑!”鬼手李尖叫一声,撒丫子就往后撤。
“砰!”
沉甸甸的树冠结结实实地砸在第一辆黄豆板车上。
木板当场碎裂。
几千斤滚圆的黄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全泄在了官道上。
跟在后面的马车根本刹不住,马蹄子踩在满地打滚的黄豆上,“扑通”连声滑倒。
一时间,前队人仰马翻,马匹嘶鸣,兵卒骂娘,场面堪比大型车祸现场。
瞎子陈拄着拐杖大怒:“铁臂张!你拔树就拔树,你往车上砸什么!”
“俺哪知道这树不长眼!”铁臂张一脸委屈。
老四摸着光秃秃的罗盘:“我就说今日有煞气吧!”
中军主马车内。
沈清舟跪趴在车窗沿上,探出半个身子,把前方的惨状看的是一清二楚。
【这四个大冤种!老二这是哪门子人形推土机?力气全点在强拆上了吧!】
【几千斤黄豆洒了一地啊!苟老头今晚高低得拿那口黑铁锅,把这四人的脑袋敲成木鱼!】
【笑死我了,让这几只哈士奇去牧羊,萧景妄现在的血压估计已经飙到二百八了吧!】
车厢内。
萧景妄按着突突狂跳的眉心,脑海里那密集的吐槽声吵得他头风都要犯了。
他周身纯阳真气涌动,径直凝聚于喉部。
接着用内力向全军传音,声音直接盖过了一切嘈杂。
“铁臂张,瞎子陈,鬼手李,老四。”
“你们四个,即刻滚去大军队尾,给本王推大粪车!”
“黄豆少捡一颗,大粪加倍!”
这压迫感拉满的判决一出,整个护卫营陷入了两秒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更放肆的爆笑声。
将士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前方传来老四绝望的嚎叫。
“王爷饶命!道爷我不碰腌臜之物啊!”
“少废话!走你的!”
押送的老兵一脚踹过去,把四个人像赶鸭子一样往队尾赶。
马车里。
沈清舟笑得直打跌,一头扎进软垫里,眼泪都飙出来了。
萧景妄冷着脸伸出长臂,一把捞住沈清舟东倒西歪的身子,他随手捏起案几上的一块桃花酥,眼疾手快地塞进沈清舟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里。
“吃你的点心,闭嘴。”
大军在一片骂骂咧咧与飞扬的尘土中,重新拔营,继续向京城推进。
.....
两日后。
大军终于抵达入京前的最后一个重镇——平阳城。
城外官道被修得平整宽阔,十里红毯铺地,一路烧包地延伸至高大的城门前。
初春暖阳照耀,百姓夹道跪拜,衣着光鲜无一褴褛。
这排场,彰显着此地极其富庶。
沈清舟撩开马车毡帘的一条缝,咂巴着嘴往外看。
“王爷,这平阳城是真趁钱啊,十里红毯,这得霍霍多少匹上好绸缎?”
他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
萧景妄慵懒地靠在紫檀木轮椅上,单手翻阅着一卷军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修长的手指捻住沈清舟垂在身侧的腰带穗子,漫不经心地缠绕在指尖。
“平阳城是水陆枢纽,商贾云集。”
“这些红毯,不用官家掏一文钱,全是当地商户上赶着筹备的。”
萧景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此时,车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马车缓缓停驻。
陈言手按佩刀,站在车外气沉丹田,扬声高呼:“摄政王驾到——!”
前方红毯上,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官员。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两袖打着三个大补丁的四品文官袍服。
正是平阳城主,孔正明。
孔正明顶着一张极其板正的面瘫脸,双手伏地,声音洪亮。
“微臣平阳城主孔正明,携文武百官,恭迎摄政王殿下凯旋!”
沈清舟趴在窗口,视线精准扫过孔正明手肘上的那一块粗布补丁。
【好家伙,这老头是铁公鸡转世吧?】
【把银子全砸城建上,自己穷得连底裤都得打补丁?】
【这抽象派的缝补手艺,老四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听见这心声,萧景妄眸光一暗,指尖猛地收紧。
“哎哟!”
沈清舟被腰带扯得身子后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虎皮软榻上。
“你那两只眼睛,要是再敢往别的男人身上乱飘,本王现在就拿黑布给你缝死。”
萧景妄冷眼扫了过去,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沈清舟揉着后腰,满脸的无语。
【大可不必!老流氓这飞醋吃得简直莫名其妙!】
【人家四十多岁一老登,整天板着个棺材脸,我图他啥?图他岁数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穿补丁啊?】
听到这话,萧景妄脸色稍缓。
他清了清嗓子,对外沉声开口:“孔正明,平身。”
“谢殿下!”
孔正明直起身,一丝不苟地拍去膝盖上的浮灰。
“平阳城治理得不错,商贸繁荣,百姓安居!“
“你在此地这七年,倒没辜负本王当初提拔你的一番心思。”萧景妄隔着帘子训话。
“全赖殿下神威震慑边疆,宵小才不敢造次!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孔正明拱手,语气梆硬。
“不过你这身行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怎么,偌大个平阳城,拿不出一套完好的官服?”萧景妄语气微沉。
孔正明神色不改,脖子一梗,大声回禀。
“回殿下!微臣俸禄微薄,大半皆用于接济城西慈幼局!”
“微臣以为,官服在净不在奢!平阳虽富,但民脂民膏不可用于官员排场!”
沈清舟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可以啊这老头,是个干实事的硬骨头,说话不卑不亢,有点东西!】
萧景妄刚顺下去的气,一听沈清舟又在夸别的男人,手里的兵书“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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