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披黑甲的斥候营亲卫猛地停在车窗外,单膝重重砸进泥水里,双手抱拳。


    “启禀王爷!”


    “司空少将军传信,前方泥石流堵塞路段已全面挖通!”


    “大军随时可拔营!”


    第527章 连狗的醋都吃?这王爷真难伺候!


    萧景妄抬起右手,长指挑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收了势。


    越过亲卫的头顶,远处的云层已经撕开几道裂隙,透出微亮的灰白。


    萧景妄松开毡帘。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拔营。”


    亲卫单膝跪地,抱拳应诺。


    萧景妄指节在紫檀木案几上轻扣两下,视线一转,掠过旁边满脸还贴着惩罚宣纸条的沈清舟。


    “去通知老苟。”


    “今晚全军加餐,把伙房里留的好肉好酒吧全搬出来,犒劳将士。”


    “遵命!”


    亲卫朗声大喝,起身大步奔进泥水里,背影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车厢内安静下来。


    “加餐?”


    沈清舟双眼放光。


    他一把揪掉脸上的纸条,膝盖抵着虎皮软垫,半个身子直接越过案几凑了过去。


    “我要点菜!红烧蹄膀!爆炒麻辣兔头!给我往死里加茱萸!”


    沈清舟一口气报完菜单,巴巴地望过去。


    看着他这副馋猫样,萧景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萧景妄指腹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少年下巴时的温热软滑,他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捏了捏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军中食材有限,你要的这些,老苟未必变得出来。”


    沈清舟急了,扑上去按住萧景妄的手腕。


    “肯定有!我昨天溜达的时候,亲眼看见老苟那口黑锅旁边拴着两只大肥兔!”


    “还有三大块带皮后臀尖!”


    “王爷,你说好不再克扣我伙食的!人不能言而无信!”


    萧景妄任由他按着,神色未变。


    手腕一转,反客为主握住沈清舟的手,将人往前带了半寸,修长的食指屈起,在沈清舟急得冒汗的鼻尖上轻轻一刮。


    “准了。”


    沈清舟原地弹起,直接欢呼出声。


    他甩开萧景妄的手,转头就在宽敞的车厢里乱窜。


    角落软垫上打盹的萧黑炭被吵醒,刚把黑溜溜的脑袋抬起来,沈清舟一个箭步跨过去。


    双手掐住小狼崽的腋下,直接把这坨黑毛球举到半空。


    他低下头,对着小狼崽的头用力“吧唧”亲了一大口。


    “好大儿!今晚咱爷俩有红烧蹄膀啃了!”


    旁边正端起茶盏的萧景妄,动作生硬地顿在半空。


    下一瞬。


    萧景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精准卡住沈清舟的后颈往后猛地一拽。


    “哎哟!”


    沈清舟下盘不稳,直接跌进萧景妄怀里。


    被举在半空的萧黑炭掉在软垫上,它察觉到了后方传来的恐怖杀气,连滚带爬地钻进矮柜缝隙里,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萧景妄左手钳住沈清舟的下巴,逼他仰起头。


    右手将那条锦帕揉成一团,狠狠按在沈清舟的嘴唇上,用力擦拭。


    “唔!你干嘛!皮破了要毁容的!”


    沈清舟双手乱挥,拼命挣扎抗议。


    萧景妄充耳不闻,手下力道极大,直接把那两片嘴唇擦得通红充血,泛起一层水汪汪的光泽才停手。


    他将脏帕子毫不留情地扔出窗外。


    目光越过沈清舟的头顶,刀子似的扎向缝隙里瑟瑟发抖的黑毛球。


    “以后再敢拿嘴碰这畜生。”


    “本王现在就让老苟把它扒皮抽筋,炖成十全大补汤。”


    守在车门外的士兵们默契地同时后退三步,面壁思过,熟练开启装死模式。


    沈清舟被按得脖子发酸,双手扒着萧景妄的手臂连连点头。


    “不亲了!绝对不亲了!”


    【这老流氓抽什么邪风?老子亲自己的狗他都要管?这该死的占有欲简直绝了!】


    【萧黑炭你自求多福吧,你爹今天也保不住你了,这波属实是无妄之灾。】


    听着脑海里活力满满的叫骂声,萧景妄捏在沈清舟后颈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心底那股无名火莫名散了一半。


    他松开手,将人掀到旁边的软榻上,捡起桌上的兵书翻开一页,懒得再搭理。


    次日清晨。


    春雨彻底停歇,久违的天光照亮了泥泞的营地。


    中军大营热火朝天。


    玄甲卫们起锅造饭、拆卸营帐,成百上千辆辎重板车在官道上排起长龙。


    萧景妄天不亮便去了前方的中军主帐调度。


    宽敞的主马车内。


    沈清舟裹着银白狐裘披风,单腿踩在软榻上,半拉车窗敞开。


    左手端着熬得极稠的干贝瘦肉粥,右手捏着皮薄馅大的蟹黄小笼包,一口热粥一口流油的肉馅,吃得鼻尖冒汗,满脸写着安逸。


    外面,玄甲卫正四人一组喊着号子,往板车上扛铁甲箱。


    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从不远处逼近。


    铁臂张、瞎子陈、鬼手李和老四神棍,四个人鬼鬼祟祟凑到了车窗边。


    铁臂张那张黑脸上挂着憨笑,蒲扇大的手拍在车窗框上。


    “老五!吃着呢!”


    他盯着那笼蟹黄包,喉结滚动,咽了口好大的唾沫。


    “昨晚老苟那蹄膀炖得是真烂糊!可惜狼多肉少,我特么连个骨头渣都没抢到!”


    沈清舟咽下嘴里的粥,视线落在老四身上。


    老四今天没裹那破棉被,换了一身半旧道袍,脸色红润。


    “老四,病好了?”沈清舟挑眉问。


    老四把那方破算命罗盘抱在怀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好了!道爷我命硬得很!区区风寒算个屁!昨晚那碗蹄膀汤下肚,阴气全散了!”


    沈清舟将青瓷碗搁在窗台上,拿起银筷子指着老四的鼻子。


    “没好利索就别乱蹦,老大,昨天抓的风寒药还有剩吧?”


    瞎子陈捏着竹竿盲杖,老实巴交地点头。


    “还有三包满的。”


    “全给他熬了当水喝!你亲自盯着他,敢剩一滴扣半个月饷银。”沈清舟无情下令。


    老四脸瞬间黑成锅底,吓得往后连跳两步。


    “我不喝!那药里有克我的阴气!老五你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他撩起道袍下摆往腰带里一别,原地蹦跶了两下。


    “我已经全好了!我现在身轻如燕,连翻十个跟头都不带喘气儿的!”


    鬼手李双手缩在袖子里,撇着嘴无情拆台。


    “吹吧你就!就你那发飘的底盘,还不如苟老头那口黑锅稳当。”


    “放屁!道爷今天必须给你们开开眼!”


    老四把罗盘往鬼手李怀里一塞,双腿弯曲,猛地往上一蹦。


    前倾,翻转,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可刚双脚落地,右脚鞋底精准无比地踩中了一块压在烂泥里的老青苔。


    “哎哟我去!”


    老四双臂在半空疯狂乱挥,失去平衡仰面朝后倒去,情急之下,双手揪住站在身后的铁臂张的裤腰带。


    “你抓老子哪儿呢!”铁臂张大吼一声。


    那条饱经风霜的粗布裤腰带当场绷断。


    “嘶啦——!”


    铁臂张的裤子瞬间滑落到膝盖,在晨风中露出两条毛茸茸的黑腿,以及一条极其惹眼的红底裤。


    “我日你祖宗!”


    铁臂张急忙弯腰去提裤子,重心一偏。


    两人“扑通”一声,齐刷刷滚进了营道旁装满积水的硕大烂泥坑里。


    泥水飞溅,糊了两人满头满脸。


    周围搬重甲的数百名玄甲卫全部停下手里的活,众人看着泥坑里扑腾的两人,愣了两秒。


    爆笑声差点掀翻了整个护卫营。


    “张哥这本命年红底裤挺别致啊!在哪进的货!”


    “神棍真接地气!看这架势今天宜入土啊!”


    兵卒们指指点点,笑得直不起腰。


    沈清舟趴在车窗台上,笑得直捶木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帮夯货,想笑死我继承我的蟹黄包吗!”


    全场正喧闹得快要把天掀翻时。


    一阵平缓却极具压迫感的车轮碾压声,从营道前方传来。


    吵闹声戛然而止。


    陈言带队开道,推着紫檀木轮椅缓步走来。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一袭玄黑底金龙暗纹长袍,自带制冷气场,冷眼扫过那个泥坑。


    铁臂张提着破裤裆,和老四连滚带爬翻出泥坑,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泥水顺着他们的裤腿吧嗒吧嗒往下滴。


    “滚去洗干净。”萧景妄声音极冷。


    两人犹如得了免死金牌,立刻脚底抹油,抱头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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