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萧景妄眼底骤冷。


    他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跑去淋雨,火气还没压下去,脑子里最后一句脆生生的话直冲天灵盖。


    【爱你么么哒!】


    虽然听不懂这古怪词汇的字面意思。


    但这语气里直白又放肆的讨好,毫无遮挡地撞了过来,摆明了是先斩后奏。


    萧景妄动作一顿。


    捏着茶盏的右手悬在半空。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薄唇压不住地往旁边扯了两下。


    咔嚓——!


    白底青花茶盏硬生生在他手里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砸落在地毯上。


    扑通!扑通!


    司空澈和在场的数十名武将双膝砸地,齐齐叩首。


    “末将无能!王爷息怒!”


    “末将等万死!”


    众将士冷汗直流,头埋得更低。


    杯子碎得毫无征兆,定是这修路的三天期限惹怒了这尊活阎王。


    司空澈头磕在地上。


    “王爷!末将亲自带兵去挖!定在两日内打通隘口!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陈言从后方快步上前,掏出帕子单膝跪地,去擦萧景妄手上的水渍。


    萧景妄没理会底下跪着的人。


    他慢慢摊开手掌,任由陈言擦干水迹,仗着自己能听见心声,把好话歹话全说绝了。


    闯了祸知道认错,更知道怎么拿捏他的脾气。


    萧景妄收回手,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森冷。


    “两日?”萧景妄扫向司空澈,“军中无戏言,既然司空少将开了口,本王便给你两日。”


    司空澈大喜:“末将遵命!”


    “陈言。”萧景妄转动轮椅,“传令后营,调五百玄甲卫去后山溪边。”


    “护卫王妃。”萧景妄冷声补充道,“任何人不得让他下水,他若是沾湿了一片衣角,或者偷吃了一口辣子……”


    萧景妄冷笑一声:“你们便自己去领军棍。”


    底下跪着的武将面面相觑。


    不是在谈修路吗?怎么突然调五百精锐去护卫小溪?还要管人吃辣子?


    山坎下,一条宽阔溪流浑浊湍急。


    几百名赶来的玄甲士兵死死守住外围,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沈清舟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蹲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紫苑在他身后举着一把超大的油纸伞。


    “老二!左边左边!”沈清舟指着水面大喊,“那条大黑鱼游过去了!”


    铁臂张光着膀子赤着脚,站在齐膝深的水里。


    水底的泥沙被他踩得浑浊不堪。


    “五弟瞧好吧!俺一巴掌拍晕它!”


    铁臂张大吼一声。


    他双手高高举起,盯着水面泛起的水花,猛地双掌拍下。


    啪!


    水花混合着泥浆兜头浇下。


    铁臂张从水里捞出双手,他定睛一看,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烂木头。


    “娘的!这鱼成精了!”铁臂张气得把木头砸在岸上。


    沈清舟在石头上笑得东倒西歪。


    “二哥,你这铁砂掌打人行,打鱼我看够呛。”


    鬼手李缩着脖子蹲在岸边草丛里,眼睛紧盯浅滩,一条几斤重的草鱼被急流冲到水边。


    鬼手李闪身上前,右手两根手指极快探出。


    生生夹住那条草鱼的鱼鳃。


    “嘿!到手了!”


    鬼手李拎起鱼。


    草鱼尾巴拼命拍打,水花甩了鬼手李一脸。


    “三哥这擒拿手可以啊!”沈清舟鼓掌,“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瞎子陈拄着竹杖站在距离水边三步远的泥地上,左耳微动,听着水流的声响。


    “雕虫小技。”瞎子陈冷哼出声。


    他右手猛地发力,青竹杖带起一阵破空声,直直刺入前方的水洼中。


    竹杖刺入淤泥半尺深。


    瞎子陈从容收杖。


    竹杖末端,赫然挑着一只底儿全掉的破烂草鞋。


    “噗——!”沈清舟憋不住了,“大哥,你这招听声辨位绝了,准确命中敌军遗物。”


    瞎子陈老脸一红,默默把草鞋甩进草丛。


    老四坐在旁边一块干石头上,一手端着风水罗盘,一手掐指飞算。


    “陈老大,你这一棍煞气太重,破了此地的聚财局。”老四煞有介事地指点,“罗盘显示,东北角有灵气汇聚,水下必有鱼王现世。”


    沈清舟从大青石上跳下来,抓起旁边准备好的网兜。


    “你们这几个业余选手,都给少爷让开。”沈清舟提着网兜往水边走,“打架我不行,论摸鱼,你们都是弟弟。”


    紫苑急得直跳脚。


    “王妃!您答应过不下水的!若是沾了凉气,王爷回来奴婢们全得没命啊!”


    陈言带着五百亲卫刚赶到溪边,就看到沈清舟举着网兜往烂泥里踩。


    陈言头皮发麻。


    他直接从三丈高的土坡上跃下,稳稳落在沈清舟面前。


    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王妃!王爷有令,请王妃在岸边等候,属下这就派人下水去捞!”陈言大声禀报。


    沈清舟停下脚步,一脸不爽。


    陈言赶紧一挥手。


    几十名水性极佳的玄甲士兵立刻脱了外甲,跳进溪水里。


    手里全都拿着长枪和鱼网。


    沈清舟看着这阵仗,目瞪口呆。


    让大雍精锐玄甲军下河捞鱼?萧景妄你是有多大排场?


    “行吧。”沈清舟退回大青石上重新蹲下,“大拿叔呢!让伙房支锅!今天抓到的全给兄弟们加餐!”


    沈清舟咽了咽口水,大手一挥。


    “水煮鱼安排上!多放辣椒多放麻椒!”


    一旁的十三娘腰间挂着双勺,踩着满地烂泥走过来。


    “王妃,王爷特意嘱咐老苟,今日绝不许出现半点花椒和红线椒。”


    十三娘手里的精钢炒勺转了一圈。


    “奴家只能给您做清蒸的。”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当场不干了。


    【萧景妄你家住海边啊!太平洋警察管得宽!】


    【大雨天吃清蒸鱼,嘴里淡出鸟了!吃个水煮鱼能要命吗?老子今天偏要吃!】


    第514章 戏精王妃要吃辣,全军火头兵求放过!


    中军马车旁,亲卫搭起一顶宽大的防雨毡帐。


    几盆银霜炭将帐内烘得暖融融的。


    宽大的木制浴桶里飘着一层温热的驱寒药材,沈清舟靠着桶壁,双臂懒洋洋地搭在边缘。


    紫苑等伺候的下人都被他打发到了帐外。


    外面哗哗的雨声中,一股子霸道的炝锅香气见缝插针地钻进帐篷。


    沈清舟鼻子用力抽了抽,嗅到了生姜和葱花的味儿。


    他咂吧了一下嘴,唯独没闻到那股子能让人灵魂升华的干辣椒辛香。


    “哗啦!”


    沈清舟一拳捶在水面上,温水溅出木桶。


    憋屈,太憋屈了!


    大好的雨天,放着几百条新鲜抓上来的肥鱼,居然只能吃清蒸?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


    但他太了解萧景妄那个自带8G雷达的活阎王了。


    那家伙的读心术简直不分时间场合,只要自己在这头稍微动一点想吃辣的念头,那帮玄甲卫半柱香内就能把火头军的辣椒全给扬了。


    想从这男人眼皮子底下弄点带红油的玩意儿进肚子,脑子里绝不能有任何正常盘算。


    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搞一波精神污染!


    沈清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长腿一迈跨出浴桶,扯过布巾胡乱擦干。


    他换上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伙夫短打,把长发随意一盘,扣上一顶宽沿大竹笠。


    掀开毡帐一角往外瞅。


    营地里玄甲巡逻卫正来回穿梭,几千台辎重板车陷在泥泞的平地上,乱成一锅粥。


    时机简直完美。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行清空大脑里的所有正常思维。


    直接从记忆深处调取终极精神核武——《冷酷王爷独宠替嫁娇妃》。


    下一秒。


    他在脑海里开启了最高音量的疯狂循环广播。


    【啊……王爷,不要这样,我只是个柔弱的替身,我的身子承受不住您的狂暴!】


    【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我命由我不由你!】


    【哦,该死的男人,你的眼神像一团烈火,要把我融化在夜色里,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同一时刻,中军主帐。


    炭火盆里的火光照在萧景妄冷厉的侧脸上。


    他坐在紫檀木轮椅上,右腿搭着厚重的毛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


    一名负责车辆的副将站在下首,满头大汗地汇报后方辎重营的损失。


    “此次陷进泥潭的粮草车共计五百七十辆,末将已……”


    副将的话还没说完。


    萧景妄叩击扶手的手指突兀地顿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