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吃这些淡出鸟的东西,少爷我的味蕾都要离家出走了!】
【老萧!萧大王爷!就不能让大拿叔给老子爆炒一锅肥肠?哪怕加两粒花椒开开胃也行啊!】
【老萧你不懂爱,早晚把我饿成白骨精!】
萧景妄长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顿,差点没忍住笑。
苏小软翘着兰花指,把一盅冒着热气的桂花蒸酥酪端上桌案。
“王妃~这是奴家刚揉好的酥酪,甜软得很,您快尝尝,消消火气~”
老苟将一碗浓黑的当归枸杞药膳重重往前一推。
“趁热喝!王爷下了死令,你小子底子虚寒,这两日碰不得半点辛辣,别想作妖!”
老头拿烟袋锅敲了敲木板,满脸写着“我只听王爷的”。
沈清舟撇撇嘴,正满脸抗拒地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甲片撞击的脆响。
司空澈顶着一身半干的黄泥,大步跨过木板,单膝跪地抱拳急报。
“王爷!前方探明!”
“十里外的黑风隘口遭遇大规模泥石流,山体垮塌,官道彻底封死!后营几百台辎重车全陷泥里了,拔都拔不出来!”
“工兵营回报,至少需要原地休整三日,方能清理出通道!”
沈清舟端着药碗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成两个小灯泡,拼命压着快要飞上天的嘴角。
【卧槽!天助我也!这破马车摇得我骨头散架,再不停车我都打算跳车了!】
【足足三天的带薪小长假啊!老子要睡到天荒地老,吃香喝辣!】
这欢脱的心声在脑子里响起,萧景妄顺着声音扫向沈清舟疯狂上扬的唇角,抬手打断了司空澈的话。
“传令各营,就地扎营休整三日,加强外围警戒。”
“遵命!”司空澈领命离去。
萧景妄转动轮椅靠向桌案,修长的手指直接端起沈清舟手里那碗药膳,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深褐色的汤汁,干脆利落地递到沈清舟唇边。
沈清舟整个人一僵。
周遭上百名玄甲亲卫和将领瞬间屏住呼吸,恨不得把头扎进泥地里。
沈清舟脸颊一热,压低声音嘟囔。
“老萧,差不多得了,大庭广众之下,咱们老夫老妻的还当众喂饭,不要面子的吗?”
“张嘴,别逼我动手。”萧景妄手腕悬在半空,语调没得商量。
沈清舟知道斗不过这活阎王,只能乖乖张嘴咽下。
当归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他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见他这副惨样,萧景妄这才满意地放下药碗,端起那碗桂花蒸酥酪,换了把干净勺子喂进他嘴里。
甜香浓郁的奶味冲散了苦涩,沈清舟这才舒服得眯起眼。
饭毕,碗碟撤下。
陈言推着轮椅靠前,萧景妄擦净手指,淡声开口。
“去主帐。”
前线泥石流挡路,随军的文武官员此刻都在临时主帐等候军令。
临行前,萧景妄转过头,视线在沈清舟身上扫了一圈,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沈清舟白皙的后颈。
“大军扎营,人多眼杂,你给本王安分点,就在车里待着,哪都不准去。”
沈清舟瞬间乖巧如鹌鹑,脊背挺得笔直,拍着胸脯保证。
“王爷放心!我绝对连这块木板都不下半步!保证老老实实养神!”
他面带极其真诚的微笑,目送萧景妄被亲卫簇拥着走远。
然而,萧景妄才刚走出去几十步,脑子里就准时响起了某人按捺不住的咆哮。
【老干部去开会吧你!】
【三天假期,少爷我要放飞自我了!谁在车里待着谁是狗!】
萧景妄看着前方的烂泥路,捏了捏眉心,直接气笑了。
他没回头拆穿,任由车轱辘轧过水坑驶向主帐,他倒要看看,这小狐狸背着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萧景妄前脚刚走没影,后方堆满粗布麻袋的军需车底下,立刻探出四个脑袋。
铁臂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大嗓门喊。
“五弟!那活阎王可算走了!憋死老子了!”
他两百多斤的身躯从板车底下的泥浆里钻出来,大步跨过地上的坑洼,手里还捏着半截带着泥巴的生水萝卜。
“方才俺去后面放水,那山坎下头被暴雨冲出一条老宽的溪流!”
铁臂张咔嚓啃了一口萝卜,凑到木板边缘。
“那水里头,巴掌大的黑鱼直蹦跶!起码有十几斤!”
鬼手李从左侧的车轱辘后边溜达出来,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滴溜溜转。
“这天气邪门,鱼都往浅水里赶,徒手都能捞上几条肥的,这可是白捡的便宜。”
瞎子陈左手拄着青竹杖,从麻袋堆上跳下来。
黑布蒙着眼,他微微扬起下巴,竹杖点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斯文扫地,堂堂大雍王妃,去泥水里摸鱼,成何体统?”
瞎子陈咳嗽一声,出言训斥,手里的竹杖却换了个握法,右耳微动,精准捕捉着后方溪水的流向。
“不过……若是为了体察民情,倒是去得。”
老四拨弄着手里的破算盘,走上前。
“我刚才掐指一算,今日水位暴涨,水主财,此地有大财可发,断不可错过。”
太师椅上,沈清舟陷在狐裘软垫里,把最后半块桂花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沈清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走!体察民情去!”
沈清舟大手一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丫鬟紫苑吓了一跳,赶紧提着裙摆跑过来,手里撑着伞死死拦在前面。
“我的好王妃!外头泥水深啊!”
“您要是染了风寒,奴婢们就是长了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身上价值千金的月白色云锦中衣。
“紫苑,你去后头辎重营,给我找一套普通伙夫穿的粗布短打过来,再拿件防风的蓑衣。”
紫苑面露难色,脚下一步不敢挪。
沈清舟板起脸,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势。
“怎么?本王妃说话不好使了?”
“快去!王爷若是问起,就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保证绝不连累你们。”
紫苑咬咬牙。
知道自家主子这倔脾气,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向后方。
不多时。
一套崭新的灰褐色粗布衣裳和一件宽大的蓑衣被送了过来。
沈清舟转回车厢内,三两下换好衣服,套上蓑衣,戴上一顶大竹笠。
他踩着软底靴走回踏板上。
十几个亲卫不敢拦,只能闷头搬来十几块宽木板,硬生生在泥泞的山地上铺出一条直达溪边的小路。
沈清舟踩着木板,一路走到木桥的边缘,前方就是湍急的小溪。
他停下脚步,右手扶着头上的竹笠。
【刚才答应了老萧不出门,现在直接去摸鱼,等他开完会回来肯定要发飙。】
沈清舟眼珠子一转,有了对策。
他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气沉丹田,直接在心底扯着嗓门大喊。
【老萧老萧!呼叫老萧!地瓜地瓜,土豆呼叫!】
【信号收到了吗?收到请眨眼!】
【这三天假实在无聊,我跟二哥他们去后头小溪看摸鱼了哈!你放心,我绝不下水,就站岸边看!】
【你不说话是吧?好嘞,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批准了!】
【爱你么么哒!】
喊完这一连串,沈清舟长出一口气,神清气爽。
主打一个“我已经打过报告了”,心安理得地迈步走下最后一块踏板,直奔小溪而去。
第513章 王爷他管得也太宽了!
巨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外,风雨呼啸。
帐内生着三盆炭火。
萧景妄一身墨色锦袍,端坐在紫檀木宽椅上。
受伤的右腿平搭在脚踏上,他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捏着一只白底青花茶盏。
下方,数十名大雍的高阶武将分列两侧。
少将军司空澈单膝跪在中央,头埋得极低。
“王爷,工兵营勘探完毕!”司空澈大声回禀道,“黑风隘口塌方严重,山石体积庞大!至少需要调集五千人力,日夜赶工挖掘。”
帐内静得只有炭火爆出的轻响。
“五千人?”萧景妄声音冷冽。
他正要开口。
脑子里猝不及防炸开一连串欢脱的叫嚷。
【老萧老萧!呼叫老萧!地瓜地瓜,土豆呼叫!】
萧景妄眉峰微动。
这没良心的小混蛋又在作什么妖。
普天之下,也就沈清舟敢把这读心术当成传讯的玩意儿使唤,偏偏他还不能屏蔽。
那清亮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蹦跶。
【我跟二哥他们去后头小溪看摸鱼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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