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直白的心声调戏,他连睫毛都没晃一下。


    【完了,摄政王失聪了,我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了。】


    沈清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


    【这破路颠死我了!工部那帮老登贪墨的银子,全拿去喝花酒了吧?】


    【等回京我就让老顾把修路的水泥生意垄断了!】


    【到时候我出技术你出兵,赚了钱咱们一九分,我九你一!】


    萧景妄拿着军报的手指微收,手背凸起两根青筋。


    他把军报扔在几案上。


    提壶,斟茶。


    一杯热腾腾的雨前龙井直接递到了沈清舟嘴边。


    “大雍亡不了,你也守不了活寡。”


    萧景妄声音低沉。


    “想修路,回京直接让户部批条子,现在,闭嘴喝水。”


    沈清舟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坦了。


    “王爷大气!”沈清舟擦了擦嘴说,“我这不是心疼你这大雍战神嘛!路这么烂,你以后拿什么运军饷?”


    【主要是心疼我自己,屁股都要颠成八瓣了。】


    萧景妄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顿。


    他顺手拿过一个软枕,准确无误地垫到了沈清舟腰后。


    沈清舟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往萧景妄完好的那条腿边蹭了蹭,找了个绝佳的依靠点。


    车外传来震天的号子声。


    少将司空澈顶着满脸泥水靠近车窗。


    “王爷!前面低洼隘口烂透了,七百多辆装重甲的板车全陷进坑里了!车轴卡死!”


    萧景妄隔着黑金帷裳开口。


    “几万人连个车都拔不出?”


    “泥太深了!”司空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说,“铁臂张正光着膀子在坑里硬拔呢!”


    沈清舟一听,立马来精神了。


    他骨子里就爱看热闹,骨碌一下爬起来,掀开帷裳往外瞧。


    前方洼地。


    铁臂张脱得只剩条裤子,双脚扎在齐膝深的烂泥里,两手死死扣着板车的辕木。


    “小崽子们跟老子一起用力!一、二、起!”


    十几个玄甲壮汉额头青筋暴跳,泥坑里响起让人牙酸的拉扯声。


    眼看着车轮刚拔出半尺,铁臂张脚底一滑,踩中了一块滑石。


    “哎哟我干!”


    他两百多斤的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吧唧”倒栽葱扎进了泥潭最深处。


    人不见了,只剩两条粗腿在外面乱蹬。


    “噗——!”


    沈清舟趴在窗口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四肢发达的憨货!一拳能打死牛,今天一头扎进泥坑吃自助餐去了!】


    躲在树下避雨的几个结拜兄弟开启了嘲讽模式。


    老四神棍拨弄着破算盘连连摇头。


    “我今早起卦了,老二今日命犯泥煞,不宜动土,门牙保不齐得磕掉两颗。”


    老三鬼手李脚尖点着烂泥溜了过去。


    他趁着铁臂张还在泥里扑腾,两根手指一夹,直接从那大裤腰带上顺走了一个钱袋。


    “这碎银子泡了脏水就不好使了,三哥先替你保管啊。”


    瞎子陈拿着竹杖敲打地面躲开泥巴。


    “丢人现眼,脑子全顺着汗水流进泥里了。”


    车厢里,沈清舟捂着肚子,笑得直往萧景妄的膝盖上倒。


    【这帮活宝,天天上演军营德云社,老萧你平时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萧景妄垂眼看着趴在腿上笑抽的人。


    他单手护在沈清舟背上,免得这人滚到地板上。


    “本王受过严格训练,一般不笑。”


    沈清舟仰起头看着他。


    “除非忍不住?”


    萧景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掌心在沈清舟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眼神柔和。


    “行了,仔细灌了冷风肚子疼。”


    马车在泥沼中生生又蠕动了大半日。


    队伍继续在泥泞里艰难蠕动,马嘶声混杂着铁甲碰撞声,车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沈清舟趴在紫檀木小几上,脸煞白,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救命……我的五脏六腑都在跳大绳。】


    【古代版拖拉机,体验极差,必须给差评!】


    他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连拿帕子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萧景妄听着脑海里越来越虚弱的抱怨,眉头立刻拧紧了,他重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喝口水压一压。”


    沈清舟摇摇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不喝……一喝就得吐你身上……”


    就在这时。


    外头拉扯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


    右侧车轮狠狠碾进一个被暴雨冲刷出的大坑,整个巨大的车厢猛地朝右边倾斜侧滑。


    沈清舟没抓稳,身体失衡,直直朝紫檀木案几的尖角撞过去。


    “啊——!”


    萧景妄脸色骤变。


    他单掌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强横的内力轰然爆发。


    虽然双腿不能动,但他单臂探出,五指铁钳般扣住沈清舟的后腰,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砰!


    沈清舟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往后仰,萧景妄的后背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只手紧紧扣着沈清舟的后脑勺,将人死死护在怀里。


    车厢晃动停止。


    沈清舟趴在萧景妄胸口,心脏狂跳,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卧槽!吓死爹了!差点就破相了!】


    【不过……老萧这胸肌真硬,没白摸,等等!他的腿!】


    沈清舟立马挣扎着要起身。


    “你腿没事吧?撞着伤口没?”


    萧景妄大掌按着他的后背,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不准他动。


    “别乱动。”萧景妄嗓音微沉,“本王只是腿废了,手还在,护得住你。”


    沈清舟长出一口气,立刻瘫回去,顺手搂住萧景妄的腰,还在那结实的腹肌上蹭了蹭。


    【嘿嘿,霸气!我就喜欢你这护短的样儿!】


    外面乱作一团,亲卫们呼啦啦围上来,几十双手齐齐发力,硬生生把车轮抬出了深坑。


    陈言跪在泥水里道:“属下护卫不力,请王爷降罪!”


    萧景妄一把掀开帷裳,冷风混着雨水吹进车厢。


    他的眼神比外头的冷雨还骇人,扫视了一眼前方。


    “传令前军,停止开拔。”


    萧景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雷声。


    “左翼右翼寻找高地,立刻安营扎寨。”


    司空澈刚从前面赶过来,听到这话急得大叫。


    “王爷使不得啊!春汛水涨太快了,若是停下扎营,明日拔营只会陷得更深,大军会被困死的!”


    萧景妄坐在木轮椅上。


    一记冰冷的眼刀直接扫过去,久经沙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蠢货。”


    萧景妄冷冷开口。


    “你没看前方洼地的积水颜色已经泛浑发黑,甚至夹杂着折断的树干?“


    “上游显然已经出现决堤或山体滑坡的迹象。”


    “若继续强行通过隘口,一旦山洪爆发,几万大军全都要去喂王八!”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立刻派斥候探查上游,全军退避高地,将辎重全部垫高!你若再多言半句,本王现在就把你踹进泥坑里清醒清醒。”


    司空澈浑身一震,顺着王爷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水流极不正常,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王爷这哪里是冲动,分明是洞察秋毫!


    “末将愚钝!多谢王爷提点!”


    司空澈一个屁都不敢多放,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扯着嗓子大吼。


    “全军听令!退避高地,安营扎寨!”


    沈清舟躲在车里,悄悄探出头,冲着萧景妄竖起两根大拇指。


    【哎哟喂!刚才看你下令,我还以为你要为了我不顾大军死活,当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呢!】


    【原来是早就看穿了地形和天象!大雍战神名不虚传!这智商,这决断,简直杀疯了!】


    【不过,顺带也拯救了我快要散架的骨头。】


    【嘿嘿,老萧,今晚高低得奖励你一个爱的抱抱!】


    萧景妄放下帷裳,隔绝了外面的冷雨。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眼星星的沈清舟,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肉。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宠溺的笑意。


    “闭嘴,再在心里瞎嘀咕,本王现在就讨要奖励。”


    第510章 这老流氓倒是个爷们!就是苦了兄弟们!


    两个时辰后。


    大军在十里外的高地上扎了营,后勤营的几十口大铁锅最先架了起来。


    特制的巨型马车停靠在背风的山石下。


    沈清舟脱了外袍,只穿一件月白色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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