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登不去拿奥斯卡都屈才了。】


    【甩锅甩得这么丝滑,前面还叫我们反贼,转头就成隐忍卧底了。】


    他知道萧景妄听得见,故意在心里加重了语气,视线落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


    【王爷,这演技不赏他几十个大嘴巴子,都对不起他的眼泪。】


    萧景妄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肉眼可见地漾开一圈笑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在木制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算是给了某人回应。


    萧景妄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地上的刘正福。


    他的目光越过垮塌的院门,看向长街。


    陈言那声“摄政王”,顺着风传了出去。


    门外围观的百姓先是死一般地静。


    随后人群爆出惊呼。


    “是摄政王!活阎王来了!”


    “我的青天大老爷,老天开眼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扑倒在地,朝着县衙大门重重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过半炷香,街巷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百姓。


    粗布麻衣,破烂草鞋。


    人头攒动,把县衙门外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王爷做主!张富贵霸占良田店铺,刘正福草菅人命!”


    声浪一波压过一波,直冲云霄。


    几十份写着血字的白布被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县衙残存的半堵院墙在推挤下摇摇欲坠。


    墙皮扑簌簌掉落。


    沈清舟往后挪了半步,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好家伙,这阵仗堪比现代顶流演唱会,再挤下去这破地基都要塌了。】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老登,就该拉到全城百姓面前公开处刑。】


    萧景妄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动静。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住沈清舟的衣袖。


    手腕微一用力,把人拉到自己轮椅侧方,完全挡住外头飞扬的灰尘。


    “传本王令。”


    萧景妄把玩着沈清舟袖口的一截丝线,语气平静。


    “移步城中校场,本王今日公开会审。”


    一个时辰后。


    临水县青石校场。


    原本空旷的练兵场,此时已经被数万百姓塞得水泄不通。


    后排的人踩着长条板凳,外围的歪脖子树上都挂满了人。


    校场正中央立着三根粗壮的拴马桩。


    刘正福被扒去乌纱帽和青绿官服,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双臂被粗麻绳反绑在木桩上。


    张富贵体积太大,铁臂张用了三根拇指粗的麻绳,将他四马攒蹄吊在半空。


    几十个参与伏击的捕快被穿成一串,跪在下方。


    民怨彻底沸腾。


    一颗腐烂的白菜头飞上半空。


    “啪”地一声脆响,正中刘正福面门。


    菜叶伴着汁水。


    数不清的杂物雨点般砸向高台。


    臭烂的鸡蛋、发馊的剩饭、甚至还有半桶发酵的酸浆水。


    张富贵迎来了最密集的招呼。


    一团夹着泥土的酸菜糊住了他的眼睛。


    人群中,一个卖鸡蛋的婆子抡圆了胳膊,一颗放了半个月的臭鸡蛋划出完美弧线。


    不偏不倚,精准砸进张富贵半张的嘴里。


    “咔嚓。”


    黑黄色的恶臭蛋液在口腔爆开,顺着喉咙灌进胃里。


    张富贵嘴里那块脏抹布直接被咽进去一半,他剧烈干呕,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来回乱晃。


    瞎子陈拄着青竹杖,站在高台边缘。


    “准头不错。”瞎子陈耳朵微动,淡淡开口。


    鬼手李颠着手里的铜板袋子,咧嘴直乐说:“比我扔暗器还准。”


    陈言上前一步,长刀出鞘,带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肃静!”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校场后方。


    三百玄甲亲兵步伐整齐划一,亲兵分列两侧,让出中间宽阔的通道。


    陈言推着轮椅,从通道尽头走来。


    萧景妄换回了一袭纯黑色的锦衣,衣襟袖口用金线暗绣着腾龙图腾。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扶手,视线扫过全场。


    没有放话,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上位者浸透鲜血的威压直接盖住了整个校场。


    连哭闹的孩童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


    沈清舟走在轮椅右侧,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停住脚步。


    两名玄甲亲兵十分懂事地抬来一把垫着虎皮的太师椅,稳稳摆在轮椅旁边。


    沈清舟也不客气,理了理衣摆直接坐了下去。


    前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丢掉木拐,双膝跪地。


    紧接着。


    成千上万的百姓接连伏倒。


    青石校场上砸起一片密集的磕头声。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席卷全场。


    刘正福挂着满脸烂菜叶,身体在木桩上抖成了筛子。


    张富贵还在干呕,酸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起。”


    声音不大,却清冷地压过全场风声,但底下没人敢站起来,依然伏低着身体。


    萧景妄收回视线,目光钉在刘正福身上。


    “升堂。”


    沈清舟靠在虎皮椅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把瓜子,在心里嗑开。


    【活阎王开大招了,好戏开场。】


    【刘太守,请开始你的狡辩,我看看今天谁能保你的九族。】


    第493章 你管造反叫失察?先把左腿打断!


    陈言大步上前。


    “铮!”


    长刀出鞘,一抹冷厉刀光劈开晨雾。


    厚重的审案木案被当场劈下一大块桌角,木块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前排捕快浑身一哆嗦。


    “王爷有令!”


    陈言单手持刀,刀尖直指木桩上的刘正福,暴喝出声。


    “有冤呈上!”


    校场内死寂了三息。


    百姓你看我,我看你。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终于撑不住了,连滚带爬冲出人群。


    他双膝砸在石板上,一路跪行到高台下方,额头死死磕着地砖,砰砰作响。


    “草民有冤!摄政王千岁做主啊!”


    老汉满脸泪水,哆嗦着指向木桩上的刘正福。


    “前年草民进城卖柴,刘太守的轿子刚好经过城门。“


    “他身边下人说草民左脚先踏进城门,坏了临水县的官运风水!当场命人将草民毒打一顿,还强行罚没草民全家三年的口粮!草民的小孙子,活活饿死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人带头,压抑许久的民怨彻底爆发。


    一名衣衫褴褛的大娘紧跟着扑跪在地,嚎啕大哭。


    “草民也冤!张富贵嫌草民家做饭的烟囱冒烟,说熏着了他张家的风水树。“


    “他让衙役强占了草民家里整整五十亩水田!草民那老伴去讲理,被当场打死丢去了乱葬岗!”


    接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奇葩冤情呈井喷状爆发。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红着眼喊道。


    “草民只因长相与太守故去的老太爷有几分神似,刘太守便定草民涉嫌冒犯先人。”


    “他将草民下入大狱,抢走了草民家传的玉佩抵罪!”


    一个粗壮屠户挤上前跪下。


    “草民在街上打了个喷嚏,张首富的小妾路过,说声音太大吓到了她,便让衙役罚了草民十两!”


    “草民拿不出,他们就把草民家里的猪全牵走,连切肉的杀猪刀都没放过!”


    沈清舟坐在宽大的虎皮太师椅上。


    太师椅刻意挨着萧景妄的轮椅,两人衣袖交叠。


    沈清舟手里捧着一小把从客栈顺出来的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阿妄,你听听。】


    【左脚进门挨罚?长得像他爹有罪?打个喷嚏十两?】


    【这老登搜刮民脂民膏的借口,路过的狗都得交二两过路费吧?你们萧家的大雍律法,原来是拿来当擦屁股纸的?】


    萧景妄靠在轮椅靠背上。


    清脆的磕瓜子声,混合着那熟稔又戏谑的心声,一字不落传进耳朵。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沈清舟鼓起腮帮子嚼瓜子仁的模样,眉眼间的煞气化开大半。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温茶,自然地递到沈清舟嘴边。


    “别光顾着磕,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景妄嗓音低沉温和。


    沈清舟理所当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顺便冲他挑了挑眉。


    安抚好自家的祖宗,萧景妄收回视线。


    他看向绑在木桩上的刘正福,目光瞬间降至冰点。


    “刘太守。”


    萧景妄语调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刘正福满头大汗,赶紧抬头道:“下、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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