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风刮过,青烟好死不死全糊在沈清舟脸上。


    沈清舟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阴间场面?!】


    沈清舟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震得旁边的萧景妄皱起眉头。


    【这是接驾?!这他妈是给我办头七吧?!】


    【谁家好人把大活人的画像挂在牌坊上上香啊!那画的是谁啊?我的绝色美女呢!我的翡翠白菜呢!】


    他一把甩下窗帘,退后两步坐倒在软榻上。


    外头,瞎子陈鼻子用力抽动两下。


    “这檀香成色极好,是在做道场超度谁?”


    鬼手李凑过去看了两眼,直接捂着肚子笑喷出声。


    “噗哈哈哈……那他娘的不是老五吗!旁边还写着摄政王妃!我的亲娘咧,谁把老五画成这鬼样子的?”


    车厢内。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挑开自己身侧的车帘。


    他顺着被风吹散的烟雾看出去。


    目光越过跪地的百官,直接锁定那座浮夸至极的牌坊,扫过那张被魔修改得惨不忍睹的大画像。


    青铜香炉里的火星子正顺着风往他的黑马身上飘。


    萧景妄手里捏着的半块核桃皮瞬间化为齑粉。


    “陈言。”


    站在马车外的陈言背脊瞬间挺直,立刻抱拳低头。


    “属下在。”


    萧景妄松开窗帘,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去问问那个蠢货县令。”


    “他是觉得本王的刀提不动了。”


    “还是觉得他九族人口太多,急着想让本王送他们一程。”


    陈言冷汗砸在雪地里,拔出腰间长刀。


    “属下遵命!”


    第475章 摄政王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想听王妃吐槽!


    陈言拇指一推,腰间长刀出鞘半寸。


    他踩着积雪,大步走向跪在最前面的张德。


    张德冻紫的嘴唇开始打架,眼看刀光逼近,他裤裆猛地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下,在雪地上硬生生融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坑。


    “慢着。”


    一只手斜里伸出,搭在萧景妄的手腕上。


    沈清舟大半个身子探了过来。


    他扯着萧景妄玄黑色的袖口,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王爷息怒。”


    沈清舟语气诚恳至极。


    “大冬天的,刀口见血会冲撞,对您的伤腿恢复多不利啊。“


    “凡事,咱们以和为贵。”


    【砍了他有个屁用!一刀砍了,老子的精神损失费找谁报销去?】


    【就张德那身肥膘,剁碎了喂狼,狼都嫌油腻塞牙缝!】


    萧景妄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指腹在脉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以和为贵?”


    萧景妄声音极低,透着寒意。


    “王妃对着那张满脸横肉、手提杀猪刀的大画像,倒是格外大度。”


    “气大伤身啊王爷,为了这种小事不值当。”


    沈清舟另一只手掀开身侧厚重的防风锦帘。


    寒风灌进车厢。


    沈清舟站直身子,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他乌发由白玉兰簪挽起,几缕散发垂在颈侧,面容清俊,低头俯视十里亭前黑压压的人群。


    风声中,几百个官员和士绅同时抬起头。


    所有人的视线,在车窗前那个清冷脱俗的贵公子,和牌坊上那个披头散发提着杀猪刀的屠夫画像之间,来回疯狂打转。


    瞎子陈骑在马上,偏头竖起耳朵。


    “呼吸声怎么全停了?全冻死了?”


    铁臂张挠了挠头,瓮声瓮气。


    “老大,他们都在看老五!估计是真没见过活的神仙。”


    鬼手李蹲在马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直乐。


    “那是发现画像跟真人差得太远,脑子直接抽筋了。”


    张德跪在尿坑旁边,脖子僵硬地仰着,下巴快要脱臼。


    沈清舟看着他。


    “张大人。”


    张德猛地打了个哆嗦道:“下、下官在!”


    “这临江县的风水,倒是奇特。”


    沈清舟下巴微抬,指向那座挂满红绸的牌坊。


    “能把本王妃画成这副尊容,张大人是眼睛有疾,还是对摄政王府心怀不满,成心想恶心本王妃?”


    “下官不敢!下官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张德脑袋在雪地里磕得砰砰作响,额头蹭破皮渗出红血丝。


    他慌乱地往怀里猛掏,摸出一本卷边的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王妃明鉴!下官是花了整整五百两白银,从黑市行商手里求来的这本《保命指南》!”


    “那画师是完全按照书上的神符,一比十临摹的放大版啊!”


    张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全是泥雪。


    “商贾们都说,此神符挂在城外,能避瘟邪,保一方平安!下官纯粹是为临江县的安宁着想啊!”


    沈清舟眯起眼睛,盯着那本在风中翻页的书。


    【靠,这破书还出精装版了?连封面都印上烫金大字了?】


    【金多肉那孙子不是说早就卖脱销了吗?这帮黄牛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萧景妄靠在软榻上。


    听着脑子里咬牙切齿的心声,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抬了抬手指。


    陈言上前一步,一把抽走张德手里的书,转身走到车窗前,双手递进车厢。


    萧景妄接过那本烫金的《保命指南》。


    他翻开第一页。


    画上,那个满脸横肉、青面獠牙的屠夫依旧狂野。


    萧景妄端详了两眼,拿着书凑到沈清舟脸旁,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画得确实草率了些。”萧景妄语气散漫说道,“连王妃半分神韵都没画出来。”


    沈清舟偏头瞪他一眼。


    【废话!瞎子都能看出来这画的根本不是人好吗!】


    萧景妄随手将书丢在小几上。


    视线越过沈清舟的肩膀,落在雪地里的张德身上。


    “张德。”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却让张德浑身肥肉剧烈一颤。


    “你抬起头,仔细端详端详。”


    萧景妄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本王的王妃,与这画中提刀的屠夫,孰美?”


    张德吓得一哆嗦,连跪都跪不住。


    他直起半个身子,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胖脸就开始狂抽。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十里亭前接连炸响。


    “下官瞎了狗眼!下官被黑心商贾蒙骗!”


    张德边抽边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王妃九天谪仙!王妃风华绝代!下官该死啊!”


    萧景妄冷眼看着他抽了几十个巴掌。


    直到张德嘴角溢出大片血丝,他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知道自己眼瞎,那这双眼睛留着也无用。”


    张德抽巴掌的手一顿,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不过,念你初心是为临江县避瘟,本王给你指条明路。”


    萧景妄手指在车窗边沿扣了两下。


    “这三丈高的画像,既然是你花重金临摹的,自然不能浪费。”


    他看向陈言。


    “监督张大人,把那画卷一点点撕下来,和着地上的雪水,当众吃下去。”


    张德猛地抬头。


    “吃不完,就让你的九族,排着队来帮你吃。”


    “下官吃!下官现在就吃!”


    张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座三丈高的牌坊。


    他揪住一根红绸,跳起来死命拉扯,生生将半边画卷扯开。


    一大块画着杀猪刀的粗糙宣纸掉进雪地。


    张德一把抓起,团着冰冷的积雪,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墨汁混合着雪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后面跪着的士绅和商户们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把头埋进雪里。


    沈清舟靠在车窗边,表面上清冷高贵。


    【干得漂亮!撑死你个胖子!】


    【戏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沈清舟清了清嗓子。


    “张大人的诚意,本王妃确实看到了。”


    张德咀嚼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他抬起一张满是墨汁的胖脸,满怀希冀地看着车窗。


    沈清舟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只是,本王妃清白的名誉,因这巨幅丑像受损极其严重。”


    “这连日劳顿,本就体弱,今日又受此大惊吓……”


    沈清舟说着,虚弱地捂住胸口,往后倒去。


    “这心疾怕是又要犯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珍贵药材调理,怕是好不了啊。”


    旁边骑马的瞎子陈耳朵一动,压低声音。


    “老五这是要开始拔毛了。”


    张德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马上领会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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