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在一旁看戏。


    【老板又开始给高管画大饼了,这大饼又大又圆,雷将军这鸡血算是打满了。】


    萧景妄无视了脑子里的腹诽,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


    “拔营。”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城楼渐渐远去。


    声浪在身后经久不息。


    沈清舟重新瘫回车厢的软榻上,舒坦地叹了口气。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递过去。


    “刚才那发财树和流连,你是真想让本王回去跪一跪?”


    沈清舟刚抿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


    “咳咳……王、王爷……”


    萧景妄放下茶盏,大掌覆上他的背脊,一下下顺着气。


    “敢在心里编排本王,现在不敢认了?”


    沈清舟脸憋得通红,顺过气后索性不装了。


    他直接把脑袋往萧景妄腿上一枕,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仰着脸看他。


    “王爷这腿金贵,臣妾哪舍得真让您跪。”


    心里却换了副嘴脸。


    【那是,你现在腿还伤着,跪坏了下半辈子的幸福我找谁要去?】


    【得等你腿好了,到时候腹肌搓衣板、跪流连这些连招一起上!】


    萧景妄搭在他背上的手一顿。


    “下半辈子的幸福?”


    他垂着眼看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


    “看来王妃对本王的身体,很是期待。”


    沈清舟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爷龙章凤姿,臣妾自然惦记。”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废话!这长着轮子的总统大床房,这么大一张榻,不在上面滚一滚多浪费?】


    【就王爷这宽肩窄腰,穿蟒袍都那么带劲,要是扒了……】


    萧景妄耳根隐隐发烫。


    这人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市井话本里的浑话。


    偏偏听得人燥热。


    他捏着沈清舟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些,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贴上沈清舟的鼻尖。


    “既然王妃觉得这榻大……”


    他咬字极慢。


    “那现在脱了这蟒袍,让你看看宽肩窄腰,如何?”


    沈清舟瞬间瞪大眼,双手条件反射地抱在胸前。


    【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在回京的车上!】


    【这马车减震系统行不行啊?外面可全是人!】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道:“王、王爷,使不得,外面陈将军他们还跟着呢……”


    萧景妄看着他这副怂样,气得笑出了声。


    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咬在对方的下巴上。


    “有贼心没贼胆。”


    角落里的萧黑炭被两人的动静惊醒,迷茫地叫了一声。


    “嗷呜?”


    沈清舟趁机挣脱,抓起狗塞进萧景妄怀里。


    “王爷歇着!让黑炭陪您!臣妾睡会!”


    说罢直接拉过薄毯蒙住脑袋,开始装死。


    第474章 瘦马没等来,等来个出殡的道场?


    大军在雪地官道上行进整整两天。


    八匹黑马拉着巨型乌木马车碾过积雪,车轮压出嘎吱闷响。


    车厢内地龙烧得极旺。


    沈清舟四仰八叉地瘫在铺着三层狐皮的软榻上。


    他手里捏着一本游记,书拿倒了。


    视线越过书页边缘,他盯着对面的萧景妄。


    萧景妄换了身暗云纹玄衣,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狼毫笔,正在批阅一摞军报。


    案几旁红泥小火炉煮着茶,水汽顶着壶盖啪啪作响。


    这人一动不动坐了两个时辰。


    【这姓萧的屁股长在垫子上了吗?他不麻吗?】


    沈清舟翻了个身,把游记盖在脸上。


    【我想下车打雪仗!我想吃火锅!再不行让老二来给我劈个叉也行啊!老子要无聊疯了!】


    萧景妄手里的笔停住。


    一滴墨汁砸在军报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伸手从矮几果盘里拿出一颗核桃。


    大拇指与食指一搭。


    喀嚓。


    坚硬的核桃壳碎裂成渣。


    他剥出完整的核桃仁,头也不抬,手腕微动。


    核桃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砸进沈清舟敞开的领口里。


    “驿站还有十里地。”萧景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吃你的核桃,把脑子里的水控一控。”


    沈清舟触电般坐起,手忙脚乱地把核桃仁从衣服里掏出来丢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得飞快。


    “王爷,臣妾没说话啊。”他坐直身子说,“要不我给您唱个曲儿解闷?”


    “你先把手里的书拿正。”


    沈清舟低头一看,干咳一声把倒着的书随手丢开。


    【读心术这玩意儿简直是反人类的作弊器!我这辈子都骗不到他的私房钱了!】


    萧景妄瞥他一眼说:“你知道就好。”


    沈清舟立刻挂上狗腿的笑,爬过去抓起茶壶给萧景妄的杯子倒满。


    车窗外传来马蹄踩雪的杂乱声响。


    瞎子陈骑着一匹黑马跟在车驾右侧,盲杖百无聊赖地敲着马鞍。


    “老二,你把那个大铁锤从肩膀上拿下来,马肚子都快擦地上了。”


    铁臂张骑着大宛马,瓮声瓮气回嘴。


    “不扛着放哪?一百二十斤,挂马背上偏沉!老子这身横肉就是用来扛铁的。”


    老三鬼手李整个人缩在马背上直哆嗦。


    “这破天,冻得老子连开锁的指头都僵了。”


    瞎子陈耳朵动了动,盲杖一横。


    “前面有人,脚步虚浮不是练家子,人数三百上下。”


    马车前方传来陈言的一声长啸。


    车驾缓缓停稳。


    陈言骑马靠向车窗,隔着厚锦帘向内禀报。


    “王爷,前方是临江县十里亭,临江县令张德带着全县士绅,正冒雪跪迎。”


    沈清舟眼睛蹭地亮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脑袋咚地撞在车顶上。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双手一搓,眼冒绿光。


    【来了!终于来活了!】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这种地方父母官接驾,绝对会塞几十个腰软腿长的绝色瘦马!】


    【再献上三大箱金银珠宝翡翠白菜!】


    他转头看向萧景妄,一把攥住对方玄色的袖口。


    “王爷!”


    沈清舟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


    “您连日劳顿身体抱恙,这等凡俗之事的应酬,就让臣妾来代劳吧!”


    【到时候我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把那些瘦马全骂回去!】


    【然后顺理成章没收安置费遣散费!发财就在今天!】


    萧景妄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冷笑出声。


    “王妃倒是贤良淑德,准备怎么替本王笑纳这笔横财?”


    沈清舟梗着脖子保证。


    “王爷放心,钱归我,人赶走,绝不让妖艳贱货脏了您的眼!”


    【快开门快开门!我已经闻到金元宝的铜臭味了!】


    萧景妄没拆穿他中饱私囊的算盘,下巴朝窗户方向一扬。


    “自己开窗看。”


    沈清舟迫不及待地扑过去,一把掀起厚重的防风锦帘。


    他探出大半个身子,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向官道。


    官道两侧大雪扫得透亮。


    十里亭前。


    乌泱泱跪了一地穿官服和貂皮的人。


    为首一个胖子穿着青色七品县令服,头顶积了一层白雪,冻得连胡子都在打摆子。


    沈清舟视线越过胖子县令,盯住后方。


    没有腰软腿长的瘦马。


    没有装满翡翠白菜的红漆大箱子。


    只有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木制牌坊,上面胡乱缠满大红色的彩绸,两边挂着迎风乱晃的大红灯笼。


    牌坊正中央,悬挂着一幅一丈高的巨型画像。


    画中人穿着大红喜服,披头散发。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杀猪刀。


    两眼瞪得像铜铃,满脸横肉,络腮胡被剃得参差不齐,面目极其狰狞。


    画像底端,用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摄政王妃避瘟神符,妖邪退避”。


    画像正前方,甚至还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大香炉。


    香炉里插着三根小孩手臂粗的高香,火光忽明忽暗,滚滚青烟被寒风吹得四处乱飘,直冲云霄。


    沈清舟僵在窗口,双手抠住窗框,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肉包子。


    外头的临江县令张德见马车掀帘,立刻扯着公鸭嗓趴在雪地里高呼。


    “下官临江县令张德!率临江百官及全县商贾,恭迎摄政王殿下千岁!恭迎摄政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后面的士绅整齐划一地磕头砸雪道:“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三根高香烧得极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