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纸团,差点噎死。
转头冲着后面扯起嗓子大吼。
“抬上来!快抬上来!给王妃压惊!”
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十几个家丁抬着三个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踩着深雪,哼哧哼哧地跑到马车前。
“砰砰砰!”
三个大木箱砸在雪地上,盖子齐刷刷掀开。
最左边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雪亮的银元宝。
中间的箱子里,装着几尊半尺高的纯金弥勒佛和上好的羊脂玉雕。
右边的箱子更夸张,全是成串的极品东珠和红玛瑙。
张德发爬到箱子旁,跪得端端正正。
“下官粗鄙,不知王妃喜好!”
“唯有这些俗物,权当给王妃调养身子买几副人参鹿茸,求王妃务必笑纳!”
沈清舟看着那几箱宝贝,瞳孔猛地一缩。
他强行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皱起眉头,语气十分不悦。
“张大人这是何意?”
“本王妃视金钱如粪土,你拿这些黄白之物,是想污了我们摄政王府的清净门楣吗?”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那尊纯金弥勒佛至少重十斤吧!那一整箱东珠能买下京城多少间铺子了!】
【这胖子真他娘的肥!快给老子统统装车!】
第476章 媳妇贪财就算了,怎么还贪图女色?
萧景妄坐在车厢里,耳膜被外头的亢奋尖叫震得生疼。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视线一转。
沈清舟正捂着心口虚弱扶额,一副痛心疾首的清高模样。
萧景妄扯了一下嘴角。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的陈言。
“张大人一番苦心,王妃虽不喜俗物,但总不好拂了地方官的颜面。”
萧景妄语气散漫,指骨在窗沿轻叩。
“陈言,收下吧,留着给王妃熬药添火。”
陈言手一挥。
几名黑甲卫大步上前,“啪”地合上箱盖。
他们连抬带扛,几息之间便将三大箱金银珠宝绑上了后方的辎重车。
张德眼看箱子被收走,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
以为九族保住了。
他大喜过望,嘴里咀嚼画纸的速度愣是加快了一倍。
沈清舟看着箱子安全落车,视线一转。
目光钉在了牌坊正前方那个半人高的青铜大香炉上。
【这香炉的成色绝了啊!青铜铸造,雕花繁复,起码是前朝的古董。】
【拿回去熔了能打多少套精美茶具?就算不熔,摆在王府大门外也能镇宅生财啊。】
萧景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梢微挑。
“陈言。”
萧景妄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香炉。
“那物件黑黢黢的碍眼,一并带走,免得留在此地污了临江县的风水。”
陈言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转头下令:“去两个弟兄,把炉子抬了。”
两名黑甲卫上前,一左一右握住香炉铜耳。
两人低喝一声,连带着炉子里还在冒烟的小孩手臂粗的檀香,一起连根拔起,稳稳端向后方。
张德满嘴黑墨,呆滞地跪在雪地里。
那可是造价不菲的祖传古董香炉。
他眼看着香炉被端走,心头直滴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车后头。
几个跟着队伍的土匪娘家人看直了眼。
鬼手李蹲在马背上,往嘴里塞了把瓜子。
“乖乖,连烧着香的香炉都端,这两口子是特么土匪投胎吧?”
“老五这拔毛的手法,比咱们黑风寨狠多了。”
铁臂张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
“放屁,那炉子纯属虚胖,换作是我,单手就给老五拎车上去了!”
沈清舟听着兄弟们的嘀咕,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香炉上挪开。
视线一转。
又落在了牌坊两旁汉白玉镇宅石狮子上。
【哎哟喂,这汉白玉大狮子盘起来肯定润!纯白无瑕的极品料子!】
【搬回去打两副极品麻将,手感绝对起飞,摸牌都能多胡两把大的!】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眉心跳了一下。
车窗外,陈言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只要王爷一个眼神,他立马叫人去套绳子绑石狮子。
张德刚咽下一口带墨水的碎纸,顺着沈清舟的眼神回头一看。
只一眼,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我的个亲娘哎!这小祖宗盯上御赐牌坊的基石了!
再这么拔下去,牌坊塌了,今天他就算吃一吨纸也得满门抄斩啊!
张德吓得肥肉狂颤,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死死抱住其中一个石狮子的前腿。
“哇”地一声,他嚎丧着哭出声来。
嘴里的墨水喷了石狮子一腿黑。
“王爷!王妃!不能再拔了啊我的祖宗!”
“这石头太凉!又硬又滑!要是伤了王妃的贵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
张德一把抹掉脸上的雪水和墨汁,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
“下官在行宫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行宫地龙烧得滚烫!各种硬菜都齐了!求王爷王妃高抬贵手,移步去赴宴吧!”
沈清舟翻了个隐蔽的大白眼。
【切,抠门!吃你一顿饭,就想保住这两尊大狮子?】
萧景妄被他的心声逗得嘴角微翘,淡淡开口。
“既如此,去行宫。”
张德顶着满嘴没咽干净的墨汁,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他一瘸一拐地哈着腰,拖着肥胖的身躯,火烧屁股般走在最前方引路。
“大军在城外就地驻扎。”
“王爷、王妃,这临江行宫是前些年新修的,暖和得很,您二位这边请!”
陈言一挥马鞭。
宽大的马车没有丝毫停顿,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行宫大院。
车轮直接碾过门槛,稳稳停在铺着红毡的大堂门外。
陈言上前掀开厚重的挡风帘。
沈清舟率先跳下车,陈言利落地将萧景妄连人带轮椅搬了下来。
行宫大门敞开,院内积雪被扫得一干二净。
青石板路两侧点了两排一人高的红纱宫灯,瞧着气派极了。
走进行宫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两盆半人高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没有半点烟气。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长案上铺着一整张毫无杂色的白狐皮垫子。
沈清舟转身打了个响指。
陈言松开轮椅扶手,快步上前,低头候在一侧。
“去后厨交代一声。”
沈清舟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几个结拜兄弟。
“给瞎子和老二他们那一桌,多上几个硬菜,告诉厨子,肉必须切大块!”
“分量一定要足,这几个憨货胃口大得很,要是吃不饱,半夜敢把行宫的柱子拆了当甘蔗啃。”
陈言嘴角微抽,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沈清舟走到轮椅后,推着萧景妄来到主位前。
他弯腰拉过那块滑溜溜的狐皮垫子,又顺手理了理萧景妄身上的大氅,这才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落座。
下方的席位上。
临江县的文武官员和几名有头有脸的士绅早就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
见到萧景妄入座,众人齐刷刷跪下磕头。
萧景妄抬起眼皮,只吐出一个字,威压十足。
“起。”
众人爬起来,佝偻着背挪到各自的位置上。
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头都不敢抬。
张德疯狂拿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赶忙转过身,对旁边的师爷狂使眼色。
“快!传膳!让乐师进来!把气氛搞起来!”
几十名娇美的侍女端着黄花梨木托盘,如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
一道道山珍海味摆满长桌。
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从袖口抽出一块雪白的绢帕,仔细擦拭着双手。
丢下绢帕,他拿起桌上的一双象牙箸。
目光落在面前那盘清蒸白鱼上。
萧景妄夹起一块鱼腹,耐心地用筷尖将里面极细的几根鱼刺挑出。
他将这块挑净了刺的鱼肉放进沈清舟面前的小碟子里。
“多吃点,把身子补回来。”
沈清舟拿起筷子,正要夹鱼肉。
没等他动作。
“咚”地一声鼓响。
琶丝竹声紧跟着飘了进来。
十几个身披赤色和金色轻纱的西域舞姬,光着脚丫进入大堂中央。
舞姬们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勾人的狐狸眼。
纤细的腰肢上系着一串串金质小铃铛。
随着急促的琵琶节奏,舞姬们疯狂扭动腰肢,铃铛“叮铃铛啷”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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