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出什么事了?”


    “属下也不敢细问啊!就听见王爷问了一句军粮调配的数目,宋大人答岔了半句,然后…..”


    陈言咽了口唾沫说道,“第一个茶盏就飞出去了。”


    “第二个呢?”


    “宋大人跪下想长篇大论解释,王爷嫌他废话多,直接发射了第二个。”


    沈清舟:“……”


    “那第三个?”


    陈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工部有个主事胆肥,插嘴说可以通融,王爷这次没扔茶盏。”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扔的砚台。”


    沈清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发脾气,这完全是火力覆盖啊。】


    【茶盏砚台全招呼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拆大梁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车队。


    铁臂张正哼哧哼哧扛着老苟那口大黑锅往下搬。


    瞎子陈杵着竹竿靠在第二辆车旁,鬼手李蹲在车辕上,还在恋恋不舍地摸腰间的布袋。


    “你们在外头等着,别跟进来。”沈清舟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铁臂张扛着锅,艰难地扭过头。


    “老五,咋了?”


    “王爷在里头办公,火气很大,你们这几张脸要是进去,纯属火上浇油。”


    瞎子陈竹竿往地上一顿,偏了偏头,神色高深莫测。


    “府里有人在哭。”


    “那是背书背得缺氧的文官。”


    瞎子陈嘴角一撇,果断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行,我们在外头候着,你多保重。”


    沈清舟抱着萧黑炭往府门里走。


    陈言在后面小步快跑跟着,弓着腰,嗓门压得极低,继续疯狂叠甲。


    “王妃,还有个事儿!王爷今早起来后就一直在批折子,谁递茶都不喝,伙房送的午膳原封不动退回来三趟了,连您最宝贝的那盆幽兰沁都被他嫌弃长得太放肆!”


    沈清舟脚步一顿。


    【一早上不吃不喝?】


    【这人身上那么多伤,才刚刚结痂几天?不养着还要修仙啊?】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


    沈清舟穿过回廊,老远就看见偏厅门外跪了一地的人。


    户部郎中宋修跪在最前头,官帽歪得快掉后脑勺上了也不敢扶,两条腿抖得连膝盖骨都在地砖上磕出了销魂的节奏。


    后面还跟着三个工部的主事,一个个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沈清舟停在廊下,扫了一圈。


    【啧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秋后问斩呢。】


    他走上前,拿脚尖踢了踢宋修的官服袖子。


    “宋大人。”


    宋修猛地一抬头,看清是沈清舟的那一刻,眼泪“唰”地就飙出来了,那眼神比见了亲娘还要亲。


    “王……王妃!救大命啊!”


    “行了,别嚎了,起来回去吧。”


    沈清舟腾出一只手,跟拔萝卜似的把他从地上薅起来,往外头一指。


    “带着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军册的事明天再议。”


    宋修两腿已经跪麻了,站都站不稳,被身后的主事架着,哆哆嗦嗦地还要抱拳行礼。


    “王妃大恩大德!下官没齿……”


    “少废话,麻溜走人,再磨蹭一会儿太奶真来接你了。”


    沈清舟懒得听他搁这儿走流程,转头冲陈言努了努下巴。


    陈言心领神会,两步冲上前,连搀带拽,把宋修一行人以最快速度打包拖走。


    院子彻底清净了。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萧黑炭,又看了看左手提着的三层食盒。


    这是他刚刚路过伙房时顺手截胡的,里头装着红烧牛腩、一碟子酱大骨,还有一碗冒尖的白米饭。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推开偏厅的门。


    门一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厅里竟然连炭都没烧。


    案桌上的炭盆早就灭了,满地都是碎瓷片,三个茶盏的残骸凄惨地散布在各个战略角落。


    墙角还躺着一块裂了口子的端砚,墨汁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几支折断的毛笔横七竖八地扔在案面上,军册文书摞得跟小山一样,批了一半的奏折被压在最上头。


    萧景妄坐在轮椅里,背对着大门。


    黑金蟒袍的袖口沾了点墨汁,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浑身上下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放冷气。


    他连头都没回,手里捏着一卷没批完的折子,力道大得快把纸背抠出个窟窿。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狼崽子打嗝。


    沈清舟把萧黑炭从怀里扒拉出来,往地上一搁。


    狼崽子四条小短腿一落地,鼻子抽了抽。


    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十分识趣地溜到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壁纸,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


    沈清舟提着食盒,踩着没碎瓷片的空地,绕到案桌旁。


    “咣”的一声,食盒搁在了桌面上。


    萧景妄依旧一动不动。


    沈清舟站在桌边,瞅着他的侧脸。


    这下颌线绷得简直能直接劈柴了,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折子,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沈清舟清了清嗓子。


    “王爷。”


    没反应。


    “王爷,我回来了。”


    还是没反应。


    【得,彻底开启勿扰模式了。】


    【堂堂大雍摄政王,就因为我晚归了一个时辰,就在家里搞无差别火力覆盖?】


    【这要是写进大雍的史书里,后人读了能把大牙笑掉。】


    萧景妄捏折子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折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盯着折子上的字,主打一个已读不回。


    第458章 退后,我要开始给摄政王顺毛了!


    沈清舟搓了搓手,一秒变脸。


    他整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受气包模样,弯腰凑过去,连嗓音都刻意夹软了几分。


    “王爷,我真错了!柿子沟的乡亲们实在太狂热了,非要塞土特产,大队人马堵着村口不让走,这才耽搁了一个时辰,您就看在……”


    “既然外头的野村夫那么好。”


    萧景妄终于开口了,嗓音低哑,跟含了块冰似的。


    他随手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偏过头,冷飕飕的眼风直接扫了过来。


    “你还滚回来做什么?”


    沈清舟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本王以为,你打算抱着那口破铁锅,在柿子沟安度晚年了。”


    沈清舟:“……”


    【好家伙,这阴阳怪气的本事,不去考公当御史真是屈才了。】


    【我就说嘛!这老哥发这么大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军册没批完,纯粹是因为我回家晚了!】


    【手握百万雄兵的活阎王,现在的心理年龄顶多三岁半。】


    【谁家霸总因为媳妇晚归一小时,就把整个办公室给拆了啊?这妥妥的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萧景妄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段大逆不道的心声,咬了咬后槽牙,气得心梗。


    他冷冷收回视线,重新捞起一本折子,惜字如金。


    “滚出去。”


    沈清舟不仅没滚,脚下还像焊了钢筋似的,纹丝不动。


    他瞥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


    又看了看案桌上原封不动、连退回来三趟的膳食托盘,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也窜上来了。


    【还敢玩绝食抗议?】


    【身上那些伤才结痂几天?有的伤口都还没拆线呢!不养着身子,拿命去批折子是吧?】


    【行,你萧景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老子心疼!】


    沈清舟懒得废话,直接上手,“啪”地一声掀了食盒盖子。


    热腾腾的红烧牛腩香气瞬间炸开,浓郁的肉香味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整个冰冷的偏厅。


    萧景妄眉心重重跳了两下,死撑着没抬头。


    沈清舟一句话不说,端起大碗,夹了一大块裹满浓油赤酱的牛腩盖在白米饭上,转身大步走到轮椅旁边。


    这把轮椅造得极其宽敞,檀木扶手,座面上还垫着厚厚的紫貂绒。


    沈清舟腿一抬,连挤带蹭地直接跨进了轮椅里。


    精准无误地一屁股跨坐在了萧景妄没受伤的那条好腿上,主打一个强买强卖。


    萧景妄身子一绷。


    他手里的折子僵在半空,那双总带着杀气的眼睛终于从纸面上挪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张凑得极近的脸上。


    沈清舟端着碗,舀了一大勺牛腩饭,像哄逆子一样,不由分说地怼到他唇边。


    “啊——张嘴。”


    萧景妄薄唇紧抿,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您要是真把胃饿穿孔了,大半夜还得老子熬药伺候,吃不吃?”


    沈清舟瞪着他,毫不退让。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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