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点王妃的气度,说两句感人肺腑的场面话。


    人群后方突然炸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苟爷——!!!”


    沈清舟嘴角的笑容直接僵住。


    五六个五大三粗的士兵冲破人群,如饿虎扑食般直奔老苟。


    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伙夫兵,一把抱住老苟那口大黑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苟爷!你带我们走吧!你别留下我们啊!”


    “兵部新派来的厨子做的饭,狗看了都摇头!白水煮白菜连粒盐都没有!”


    “昨儿中午那红烧肉,我咬了三口差点把牙崩了,拿去喂骡子,骡子当场就哭了!”


    老苟叼着烟袋锅,被一群壮汉围在中间,满脸嫌弃。


    “滚滚滚!都给老子松手!别拿你的鼻涕蹭老子的锅!”


    他拿着烟杆“啪啪”直敲那伙夫兵的脑袋。


    “哭什么丧?老子又不是死了!”


    “那您走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另一个士兵嚎得更大声了,“我宁可少拿三个月饷银,求苟爷留下!”


    “我出五个月!”


    “我出一年!”


    老苟烟袋锅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一群没出息的饭桶!老子教了新伙夫长三天三夜,他脑子有坑记不住,怪我咯?”


    沈清舟站在台阶上,风中凌乱。


    【……】


    【这波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合着我这个王妃的排面,还真就不如一口炒菜锅?】


    铁臂张凑过来,贱嗖嗖地压低声音说:“老五,你看他们哭得,比送亲爹还惨呢。”


    “你赶紧给我闭嘴。”沈清舟面无表情。


    十三娘从后厨方向走过来。


    她横眉冷对,扫了一眼那群抱锅痛哭的兵痞,直接开骂。


    “一群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的玩意儿!苟爷走了你们就得饿死?老娘教的还没学会?”


    士兵们看见母老虎发威,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但退了两步后,又齐刷刷用极其幽怨的目光看向沈清舟。


    “王妃!您能不能开开恩,让苟爷留下?”


    沈清舟把萧黑炭往怀里掂了掂,清了清嗓子。


    “苟爷是本王妃的人,必须跟我走,但是……”


    几百双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我走之前,会让苟爷把菜谱写下来,一式三份,交给你们伙夫长和管事。”沈清舟偏头看了老苟一眼,“苟爷,没问题吧?”


    老苟哼了一声,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别。


    “写就写,反正那群蠢货顶多学个三成。”


    士兵们如蒙大赦,七嘴八舌地谢恩,这场夺锅风波总算平息。


    沈清舟转头,看向前面安安静静站着的百姓。


    阿萝扶着奶奶站在最前排,小丫头双手捧起一套厚实的冬衣和一对护膝。


    “沈哥哥!这是奶奶连夜缝的,里面塞了最新的鸭绒!”


    沈清舟接过冬衣,布料粗糙,但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上前,双膝一弯就要跪。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硬生生给提了起来。


    “别跪!我说过,咱们柿子沟不兴这个。”


    老太太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王妃大恩!若没王妃盖的房,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冻死了。“


    “这护膝您回京路上戴着,挡风。”


    阿萝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嘴唇抿了又抿,憋出一句:“沈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沈清舟垂眸看着她。


    “说不准。"


    他语气随性,但手却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小丫头手里。


    “拿着,牛肉干,记得藏好,别被人抢了。”


    阿萝紧紧攥着油纸包,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转身扎进奶奶怀里。


    沈清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


    亲卫立刻拉开那辆紫檀木马车的车门。


    里头铺着厚厚的羊绒垫,炭盆烧得极旺,零食匣子一应俱全,妥妥的顶配。


    沈清舟一脚踩上踏板,回头冲黑压压的人群挥了挥手。


    “行了都回去吧!”


    他钻进车厢,车门合上。


    外头此起彼伏的喊声隔着门板传来。


    “王妃一路顺风!”


    “苟爷,菜谱千万把盐的份量写清楚啊!”


    沈清舟靠在软靠上,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柿子沟的摊子算是交代干净了。】


    【接下来,回镇南关跟萧景妄汇合,开启漫漫回京路。】


    他摸了一把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随后冲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都磨蹭什么?上车!”


    铁臂张正弯腰系草鞋带,听见这话。


    看了一眼那辆锃亮晃眼的豪华马车,整个人瞬间僵住。


    “老五,我……”


    “我坐后头那辆。”


    瞎子陈把竹竿往地上一杵,语气那叫一个干脆。


    铁臂张如获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我也坐后头!老苟那辆破板车也敞亮!”


    沈清舟掀开窗帘探出半个脑袋,满脸不可思议。


    “你俩有什么大病?那破车连个棉垫子都没有,车板上还堆着锅碗瓢盆,你们去吃冷风?”


    铁臂张捂着胸口,一脸苦大仇深。


    “老五你是不懂我们穷人的痛!昨天我坐了半天你这好车,太稳了,一点都不晃,我这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肠子都青了!”


    “对。”瞎子陈搭腔道,“这车稳过头了,跟坐大船似的,我昨儿下车像喝了假酒,一连撞了三棵树。”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你个瞎子平时不也撞吗?”


    瞎子陈脸一僵。


    竹竿在地上恼羞成怒地点了三下,果断闭嘴了。


    铁臂张拽着瞎子陈的袖子就往车队尾巴狂奔,边跑边嚎。


    “老五你自个儿享受吧!我们就得坐那种颠得灵魂出窍的,那种不晕!”


    看着这俩抱头鼠窜的背影,沈清舟直接无语。


    【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坐豪车,这俩货倒好,天生劳碌命,只配跟大黑锅挤一块。】


    “老五,他俩不坐,那我进去躺会儿?”


    沈清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行啊!不过你先告诉我,你腰上多出来的那八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是哪来的?”


    鬼手李吓得一把捂住腰,干笑两声道:“……路上捡的,嘿嘿,捡的。”


    “把宋修的钱袋放回去没?”


    “放了放了!绝对放了!”鬼手李连退三步,“我这也是职业病……那啥,我去跟神棍挤挤,告辞!”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清舟放下帘子,把萧黑炭搁在羊绒垫上,自己舒服地往后一靠。


    手炉温度刚好,牛肉干散发着咸香。


    马车缓缓启动。


    萧黑炭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球,舒舒服服地打起了呼噜。


    第457章 迟到一小时,摄政王逼满朝文官背大雍律!


    马车在镇南关水泥官道上停稳。


    沈清舟掀开车帘,冷风猛地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顺手把萧黑炭往怀里掖了掖。


    狼崽子十分享受地哼唧了一声。


    毛茸茸的脑袋从领口拱出来,两只竖耳朵像雷达一样转了两圈。


    沈清舟踩着踏板下车,军靴踩实了水泥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主府大门。


    门口两排亲卫甲胄齐整,站得跟电线杆子似的。


    他刚转头准备招呼后头的人卸行李,一道黑影就从府门里冲了出来。


    确切说,是连滚带爬滑铲出来的。


    亲卫统领陈言,一米八几的铁骨铮铮汉子,跑到沈清舟跟前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给他拜个早年。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沈清舟战术后仰,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碰瓷啊?”


    陈言的脸扭成了一颗苦瓜,嘴皮子直哆嗦。


    “王爷午膳没吃!”


    沈清舟眉头皱了一下。


    “已经砸了三个茶盏了!”


    沈清舟嘴角抽了一下。


    “现在正让户部宋修带着一帮文官,在议事厅外头跪着背《大雍律》呢!”


    沈清舟:“……”


    【好家伙。】


    【我就出去一天一夜,这狗男人又开始整活了?】


    【午膳不吃?砸茶盏?逼着朝廷命官搞普法教育?】


    【这是大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还是幼儿园大班没分到糖丸的刺头?谁惹他了发这么大邪火?】


    陈言双手抱拳,抬头看沈清舟的眼神,就跟溺水的人看见了航空母舰一样。


    “王妃,求您赶紧进去降降火吧!宋大人都跪了一个时辰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再跪下去人得用门板抬出来!”


    沈清舟把手炉往袖子里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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