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大衣都给老子脱了!”


    司空烈一把扯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军大衣,转过身指着身后六个亲卫破口大骂。


    亲卫们全傻眼了,冷风一吹齐齐打了个哆嗦。


    “将、将军?这可是数九天……”


    “少废话!脱大衣!快!晚一秒大伙儿都得掉脑袋!”


    常年被操练出的肌肉记忆,让这些亲卫在半息之内齐刷刷扒光了外衣。


    只见司空烈抓起自己的大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前面那个南疆男模跟前,双手一抖。


    “噗”地一声,大衣展开。


    直接往人家脑袋上一蒙!


    左缠三圈!右缠三圈!袖子在脖颈处死死打了个结!别说眼睛缝,连鼻孔都没给留!


    “蒙上!全给我蒙上!一寸肉都不许露出来!”司空烈急得直跳脚。


    亲卫们如梦初醒。


    七手八脚地扑上去,往剩下的七个男模头上狂套大衣。


    这八个南疆壮汉本就被煤灰糊了眼,再被厚重的大衣死死闷住脑袋,彻底丧失了方向感。


    “砰!”


    一个大个子一头栽进了旁边的雪窝子。


    “哐!”


    另一个被铁链绊倒,脸朝下啃了一嘴带冰碴子的泥巴。


    沈清舟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疯狂抽搐,压都压不住。


    【他这架势……是怕我看见这几个男人?】


    【不对。】


    【他怕的是萧景妄知道我看见了这几个男人!】


    瞎子陈的竹竿在地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


    “老五,瞎子我虽然两眼一抹黑,但这鼻子可灵,那煤灰味儿里头,分明夹着一股南疆特有的沐浴油骚香。”


    “这八个人,不就是前天王府里那几个……”


    “闭嘴——!”


    司空烈的声音从十几步外凄厉地飘过来,竟然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沈清舟彻底憋不住了,揣着手炉,慢条斯理地溜达过去。


    听见脚步声逼近,司空烈整个人“唰”地转过身。


    一米九的魁梧壮汉,硬生生把自己的身板拉伸到极限。


    像个人形盾牌一样死死挡在沈清舟和那八个木乃伊中间,双臂展开,跟钉在十字架上似的。


    “王妃!”司空烈闭着眼睛大喊,“您千万别过来!”


    沈清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汗水的司空烈。


    “司空将军。”


    “末、末将在!”


    “你身后裹得跟肉粽子似的这几个,是什么人?”


    司空烈的嘴唇疯狂哆嗦,冷汗流进了眼睛里都不敢擦。


    “回王妃……是……是犯人!”


    “哦?什么犯人要捂着脸押送?”


    “就……就是……”


    司空烈眼珠子转得快冒火星了,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扯着嗓子吼道。


    “回王妃!他们得了极其严重的传染性面瘫!”


    沈清舟:"……"


    铁臂张:"……"


    瞎子陈脚底一滑,竹竿差点捅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还有!“


    司空烈觉得不够,咬牙切齿地往上加码。


    “还瞎了!眼瞎症!极度传染!见风就死!不死也会烂全身的那种!”


    沈清舟定定地看着他,足足看了三息。


    司空烈的脸在这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惨白、到通红、再到发紫的绚丽渐变。


    沈清舟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传染性面瘫?外加见风烂全身?】


    【司空烈啊司空烈,你堂堂一军之将,编瞎话的水平比天桥底下算命的神棍还烂。】


    【不过这哥们的求生欲是真强啊,萧景妄到底给他留了什么心理阴影?】


    “行了。”沈清舟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我今天出门没戴眼镜,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没看见。”


    司空烈的眼睛“唰”地爆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真?!”


    “比真金还真。”沈清舟转身往回走,拖长了音调,“我不仅瞎,我那病也传染,也见风死。”


    司空烈如蒙大赦。


    连礼都来不及行全,右手在胸前拍了一下就算作揖了。


    “末将谢王妃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末将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


    对着那八个头晕目眩的南疆壮汉就是一顿疯狂输出的连环飞踹。


    “走!赶紧给老子跑起来!滚回煤窑去!”


    八个人被铁链拴在一起,眼睛被捂得死死的,被踹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最前面那个一头撞在石礅上,后面的收不住脚,第二个撞倒第一个,第三个压倒第二个……


    “哐哐哐!哎哟!”


    连锁反应当场触发。


    八个肌肉猛男在泥地里滚作一团,叠罗汉似地摞起了一座男模山。


    司空烈急得快自燃了,弯腰一手拎一个,像拔萝卜一样往里拽。


    “起来!都别躺着装死!给老子爬!”


    他做贼心虚地回头瞥了一眼。


    发现沈清舟还没走远,脸色瞬间绿得发光,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最终,这支队伍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


    八个蒙头壮汉互相搀扶着、被司空烈连踹带拽地驱赶,消失在岔路口。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铁臂张一巴掌拍在瞎子陈的后背上,拍得瞎子陈往前栽了三个趔趄。


    “哈哈哈哈哈!司空烈这怂包!”


    铁臂张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猛拍大腿。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见了咱王妃,吓得跟孙子似的!”


    瞎子陈艰难地稳住身形,反手一竹竿“啪”地抽在铁臂张小腿骨上。


    “你这头蠢牛能不能长点脑子?再拿你的熊掌拍我,瞎子我今天就拿竹竿把你串成糖葫芦!”


    瞎子陈正了正脸上的黑布,声音凉飕飕地飘荡在冷风里。


    “他哪里是怕王妃?他那是怕王爷要了他的命。”


    “瞎子我可是听说了。”


    他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


    “王爷放过狠话,谁要是敢让王妃多看那几个蛮子一块腹肌,就扒了谁的皮,直接塞进红衣大炮里,打出青石岭当烟花放!司空烈那是在死里求生呢。”


    铁臂张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肥肉抖了抖,下意识地往沈清舟身边缩了缩。


    “那……那老五,你刚才……是不是多看了好几眼?”


    沈清舟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把暖炉往袖子里一塞。


    “看你个大头鬼!我看的是煤灰成精!走了,回去收拾东西,别惹王爷发疯!”


    三人转身,顶着寒风大步往回走。


    第456章 送行排场这么大?哦,他们是舍不得厨子!


    沈清舟蹲在台阶上。


    他手里捏着块风干牛肉,在萧黑炭鼻尖上空慢慢绕圈。


    小狼崽四条腿绷直,头顶一撮黑毛直接炸开,两只尖耳朵像雷达似的来回转。


    它死死盯着牛肉,那眼神,简直跟萧景妄查账本时一模一样。


    “坐。”


    啪叽。


    萧黑炭那墩实的屁股重重砸在地上,十分听话。


    “握手。”


    一只沾着灰的黑爪子猛地拍在沈清舟膝盖上,劲儿大得差点给他摁出个印子。


    “好大儿!”沈清舟把牛肉往半空一抛。


    萧黑炭凌空跃起,一口精准叼住,高兴得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这小东西可比萧景妄那狗男人有悟性多了。】


    【我让萧景妄坐,他不仅不坐,还直接上手捞人,差距啊!】


    沈清舟揉了一把狼崽子的脑袋,站起身拍了拍灰。


    别墅外,几辆马车一溜排开。


    打头是一辆锃光瓦亮的紫檀木豪华马车。


    后头跟着一辆破板车,老苟的祖传大黑锅裹了三层棉布,用麻绳绑在车顶上。


    鬼手李正蹲在车辕上颠着手里的钱袋,神棍则抱着罗盘靠墙根打呼噜。


    “老五!”


    铁臂张突然从拐角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堵门了!外头堵门了!”


    沈清舟眉头一挑问:“谁堵门?活腻歪了?”


    “老百姓!学堂娃娃!还有大营的兵!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啊!”


    沈清舟抱起萧黑炭,迈步往外走。


    刚拐开别墅门,他就顿住了。


    好家伙,红砖路两侧真是挤得水泄不通。


    最前头是阿萝搀着她奶奶,后头是学堂的几十个孩子,再往后,是几百号柿子沟大营的士兵。


    有人套着军大衣,有人连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草鞋就跑出来了。


    沈清舟站在台阶上,一时没说话。


    【这……什么阵仗?】


    【不至于吧,我就住了几个月,给我送行搞这么大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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