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站在窗外,袖子里的手炉转了一圈。
【虽然瘦,但好歹脸上见着血色了。】
【这帮小萝卜头,以后可都是我基地里的技术骨干。】
堂内讲课的白发老先生眼皮一撩,冷不丁对上窗外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吓得胡子一抖。
笔一扔,书一合,调门都劈叉了。
“王妃驾到!全体都起.....”
“停停停!”沈清舟一步跨进门槛,直接抬手往下压,“别整那些虚的,都不许跪。”
他嗓音不高,但带着股说一不二的匪气。
老先生弯到一半的腰,“咔”一下卡在半空。
后排几个机灵的皮猴子已经“咚”地磕下去了,前排那豁牙小子还在闭着眼傻吼。
“苟不教,性乃迁!”
沈清舟走过去,一把托起老先生的手肘道:“先生免礼,孩子们也都坐好。”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那块用废木头钉的简易书架上。
几卷破了边的启蒙书,一摞粗纸,两盒炭笔,穷得叮当响。
“缺什么直接跟管事的报,别抠搜的!”沈清舟大手一挥,“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懂?”
老先生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沈清舟转头看向那群小萝卜头。
一张张小黑脸仰着看他,豁牙小子正拿袖子狂擦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舟嘴角抽了一下。
“都听好啊,从今天起,学堂里的孩子,下了学直接去大饭堂干饭!”
“一日两餐,不管荤素,全免费,王府报销!”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了三秒。
紧接着,门外“啪”的一声。
扫雪的妇人连扫帚都不要了,直挺挺地跪进雪堆里,脑门磕得砰砰作响。
“王妃千岁!王妃是活菩萨啊!”
这一嗓子跟点了炮仗似的。
隔壁送柴火的两个壮汉扔了扁担就冲过来滑跪,路对面洗衣裳的婶子连盆带衣服一扔,湿淋淋地就跪下了。
转眼间,学堂门口黑压压跪成了一片。
沈清舟站在门槛内,看着这大场面,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我就发个工作餐,至于吗?】
【也对,在这年头,能让孩子白读书还能白干饭,这简直是祖坟着大火了。】
他深吸一口气,冲外头狂挥手。
“行了都麻溜起来!地上冰碴子不扎腿啊?冻坏了膝盖还得花老子的药钱,都给我起来!”
亲卫队长是个有眼力见的,赶紧带人上去,像拔萝卜似的一个个往起拔。
沈清舟怕他们再哭,背着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听着身后压低嗓音的感恩戴德,他甩了甩头。
【当什么菩萨,老子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再说了,几张半大小子的嘴能吃多少?萧景妄那狗大户穷得就剩钱了,薅他的羊毛,我是一点都不心疼。】
......
还没走到大饭堂。
远远就闻见一股浓烈的碳水面香,夹杂着直冲脑门的辣椒呛锅味。
沈清舟迈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伙房一霸——老苟。
小老头佝偻着背,嘴里叼着那根包浆到反光的紫檀木烟袋锅,正拿烟杆狠狠戳着一个中年汉子的脑门。
“盐巴少放!辣子给足!这帮兵崽子下雪天去巡山,不吃辣子靠爱发热吗?!”
“在嘴里给老子念三遍!要是记不住,老子今晚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腌咸菜!”
那中年汉子是新提拔的伙夫长,被戳得连连后退,脑袋点得跟打桩机似的。
“记住了记住了!苟爷您放一百个心!”
老苟冷哼一声,吐出一口旱烟,烟袋锅“梆”地敲在对方天灵盖上。
“中午老子就要跟着王妃出门了!我走了以后,我的这口铁锅你要是给我烧砸了,饿瘦了底下的兵崽子……”
他眯起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阴测恻地笑。
“老子这千里投毒的绝活,你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伙夫长脸都绿了。
就差当场指天发誓这辈子与铁锅共存亡了。
沈清舟憋着笑走过去,飞起一脚,踹在旁边蹲着的铁臂张屁股上。
“大清早的,你个吃货又在这儿当门神?霸着人家灶台不走?“
铁臂张抱着个比脸盆还大的粗陶海碗,碗底还剩一层锅巴,被踢得往前一个趔趄,但碗没洒。
“老五!你别踢我啊!这是最后一口精华了!”
铁臂张仰着头,满嘴饭粒含糊不清。
“再不吃,后头那帮兵痞子早训回来,连碗底子都得被他们舔穿!”
“瞧你这点出息。”沈清舟翻了个白眼,“吃个锅巴,护得像传国玉玺似的。”
他懒得搭理这头护食的熊。
拉过一张缺了条腿的长凳,稳稳坐下,屈指敲了敲空木桌。
“老苟,行李收拾妥了没?中午就得出发,回去晚了,萧景妄那边又得派人来催命。”
老苟慢条斯理地把烟袋锅往腰带上一别,下巴往灶台后面一扬,傲娇得很。
“早妥了!老子的家当除了锅碗瓢盆就是毒药,有什么好收的?”
沈清舟满意地点头。
“妥了就行,别废话,赶紧给我下碗热汤面。”
他敲桌子的手势加快了节奏。
“多放辣子,卧两个荷包蛋,必须是溏心的!熟透了我不吃!”
老苟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就开始骂街。
“大清早的吃这么重口!你这金贵肠胃要是路上闹肚子拉虚脱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嘴上虽然骂得比谁都脏。
但老苟转过身,手底下已经极其麻利地开始揉面团了。
动作行云流水,主打一个口嫌体正。
第455章 全军扒衣!就怕王妃看腹肌!
老苟的热汤面是加了猪油和葱花的宽面。
上面还卧着俩颤巍巍的溏心荷包蛋。
沈清舟连造了两大碗,连碗底的辣子油都拿面饼蘸得一干二净。
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揣着暖手炉,溜溜达达出了饭堂大门。
铁臂张拿着海碗跟在后头,边走边用舌头舔碗沿上最后一丝锅巴渣。
瞎子陈杵着竹竿走在右侧,步子稳当,竹竿尖"笃笃笃"地点着红砖路面。
"老五,午时就得走?"
铁臂张把碗往腰间一夹,腾出手来抠牙缝。
“必须走。”
沈清舟缩着脖子,呼出一口白雾。
“再不回去,那狗……王爷估计得派人抬着八抬大轿来绑我了。”
瞎子陈竹竿一顿,偏头朝东南方向侧了侧耳。
“三百步外,有铁链子响。”
沈清舟抬眼望去。
远处通往煤窑的岔路上,一队人影正朝这边慢慢挪动。
沉重的脚镣拖在冻得邦硬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领头的是个体型魁梧的军官,一身玄铁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点子。
沈清舟眯起眼睛细看。
跟在后头被押送的那几个人。
浑身上下糊满了黑煤灰,五官直接糊成了一团,活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黑炭。
但那身板子却实在惹眼。
一个个肩膀宽得恨不能卡住门框,腰却收得极紧,清一色的完美倒三角。
【等等。】
【黑成这鬼德行我都认得出这身形。】
【这他妈不就是前几天赫连锋送来给我的那八个南疆腹肌男模吗?!】
沈清舟脚步一顿。
好巧不巧,前头领队的军官在这时恰好回了个头。
四目相对。
是前锋将军,司空烈。
看清沈清舟的那一秒,司空烈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肉眼可见地褪了个惨白。
两条粗壮的腿甚至不可控地哆嗦了一下。
沈清舟刚张开嘴想打个招呼。
司空烈的喉结已经疯狂上下滚动,跟着爆发出一声劈了叉的破音尖叫。
"王……王妃?!"
堂堂一个杀过上千人的铁血前锋将军,嗓子当场劈成了太监。
“全他娘的给我停——!”
司空烈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整个押送队伍被吼得齐刷刷站死。
八个煤灰男模猝不及防,“哗啦”一声被手里的连环铁链拽得东倒西歪,其中俩人直接脑门撞脑门,晕头转向。
铁臂张把大碗往咯吱窝底下一夹,好奇地伸长了粗脖子。
“嗬,司空将军这火急火燎的,押的是哪路神仙?”
司空烈根本没空搭理他。
他的两只眼珠子死死黏在沈清舟身上,零下的九寒天里,脑门上的冷汗硬是“唰唰”地往下掉。
【这哥们在怕什么?活见鬼了?】
沈清舟满头雾水。
他还没琢磨明白,司空烈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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