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苟叼着包浆极品的紫檀木烟袋锅蹲在旁边。


    他拿了把豁口的长刀,在羊腿根部随便比划了两下。


    “得嘞!”


    一刀下去,整条羊腿齐根卸下。


    被锁住的肉汁顺着刀口滋啦啦往外冒。


    老苟把羊腿搁进粗陶大盘,双手端着,走到沈清舟面前往石桌上一顿。


    “小崽子,天下第一的羊腿,趁热造!”


    沈清舟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去撕肉。


    刚撕下一块塞进嘴,侧面突然卷来一阵狂风。


    铁臂张像装了马达似的狂冲过来。


    这魁梧汉子死死盯着烤架上的另一条后腿,哈喇子迎风飘扬。


    “老苟!另一条腿归老子了…..”


    他话没喊完。


    “锵!”


    两柄精钢炒勺交叉着从斜刺里飞出。


    一左一右,精准拍在铁臂张伸出去的两只手背上。


    铁臂张“嗷”地一嗓子缩回手,疼得猛甩手腕。


    十三娘一身红衣从烤架后面绕出来,双勺在手里漂亮地转了个花。


    她单手叉腰,往烤架前一挡。


    “爪子不想要了?没规矩的东西!”


    十三娘偏头白了铁臂张一眼,下巴朝石桌另一头扬了扬。


    石桌边缘摆着一排小碟,里头盛着暗红色的蘸料。


    辣油飘在上面,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味。


    “老娘熬的秘制超辣蘸料,王妃专属,你这蠢牛受得住?”


    铁臂张捂着通红的手背,两百斤的壮汉委屈得往后缩了缩。


    “十三娘你下手也忒狠了……”


    “嫌狠?”十三娘挑眉冷笑,“第三条腿你也别想要了。”


    铁臂张猛地夹紧双腿。


    彻底闭嘴,灰溜溜地蹲到王大拿那边去啃烤羊排了。


    沈清舟看着这一幕,嘴里的羊肉差点喷出来。


    【十三娘永远是我最敬重的女人,没有之一!铁臂张在她面前简直乖得像个孙子。】


    众人围坐一圈,火堆旁响起一片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鬼手李摸出几颗从王府侍卫身上顺来的花生米,往半空一抛,用嘴接住。


    他吊儿郎当地用手肘撞了撞老苟。


    “老苟,当初在江湖上我搭线找你,老五砸重金请你来南疆当大厨,你这老东西还装清高不要钱。”


    “现在这仗打完了,准备跟着回京,你这大厨是当上瘾了?”


    “梆!”


    老苟手里的烟袋锅结结实实敲在鬼手李脑门上。


    “你个三脚猫懂个屁!”


    老苟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咧开烟熏黄的大板牙。


    “老子在江湖上闲得快长毛了,听你说镇南关有红莲教的稀罕蛊虫可以炖汤,这才跑来看热闹。”


    “要不是看这小崽子对我脾气,老子早端着锅走人了,谁稀罕王府那点碎银几两?”


    鬼手李捂着脑门直倒吸凉气。


    神棍捏着那把破算盘,在一旁悠哉游哉地拨弄了两下。


    “老三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老苟可是宗师级的毒理专家,那是钱能请得动的?”


    说到这,神棍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看向沈清舟。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咱们兄弟几个在破庙喝西北风。”


    “要不是老五大腿伸得长,当了这劳什子王妃,死皮赖脸把咱们当‘陪嫁’塞进摄政王府,咱们哪能混上这带编制的铁饭碗?”


    铁臂张啃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棒骨,满嘴流油地猛点头。


    “就是就是!要不是老五带咱们进府,咱们现在还在街头卖艺呢!”


    “老五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这叫什么来着……对,富婆包养!”


    沈清舟端着蘸料碟,血压直线上升。


    他抓起两根粗壮的烤大葱,反手就塞进铁臂张和神棍的嘴里。


    “都给我闭嘴!”


    【神特么陪嫁!神特么包养!】


    【萧景妄那是给面子吗?那狗男人分明是嫌我成天搞事,顺水推舟把你们这四个卧龙凤雏招安了,天天杵在院子里当眼线监视我!】


    十三娘端着两盘凉拌野菜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叽叽歪歪还没个狼崽子吃相好。”


    桌脚下,萧黑炭配合地“嗷呜”了一声,嘎嘣一口咬碎了那根大棒骨。


    鬼手李嚼着嘴里的大葱,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五,你这就不讲理了。”


    “不过说真的,回京城咱们还住王府那大院子不?我那屋的屋顶漏风,几个月都没修呢。”


    瞎子陈拨弄着柴火棍,脸色发白,语气却凉飕飕的。


    “老三,你那是修屋顶?”


    “你那是天天半夜翻墙去偷王府厨房的烧鸡,硬生生把瓦踩碎了四十七块。“


    “瞎子我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


    十三娘把野菜盘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没出息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沈清舟,柳眉倒竖。


    “王妃你放心,回京以后,那萧景妄要是再敢给你甩冷脸,老娘直接拿炒勺敲碎他的天灵盖!”


    沈清舟听得头皮直发麻。


    “十三娘,你可消停点吧!那是摄政王!”


    “你敲他天灵盖,咱们全得连坐诛九族!再说了,那狗男人的武功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你确定你的炒勺敲得到他?”


    老苟慢条斯理地又吐了个烟圈,冷笑一声。


    “怕个鸟!”


    “他要是敢造次,老子就在他的茶里下三日断肠散。”


    “保准他拉得连腹肌都不剩一块,还得扶着墙去上早朝。”


    沈清舟乐了,一拍大腿。


    “得!”


    “感情我这是带了一个犯罪团伙回京城啊!”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群人一个个嘴损又不靠谱,可偏偏凑在一起,全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远处的夜风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沈清舟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羊肉汤碗。


    “行了,别在这吹牛了!”


    “干了这碗汤,等回了京城,咱们接着在王府里作威作福!”


    “吃穷萧景妄那个狗大户!”


    众人齐刷刷举起手里的破碗,嚎叫声响彻夜空。


    “吃穷狗大户!”


    “嗷呜——!”


    萧黑炭扬起脖颈,冲着夜幕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


    第454章 老苟发威:千里投毒的含金量你懂不懂?


    天光刚顺着窗缝溜进屋。


    沈清舟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空的、羊绒毯凉嗖嗖的。


    枕头上连个压痕都没有,更别提那股子熟悉的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儿了。


    他闭着眼缩了缩脖子,在被窝里强行赖了片刻。


    【切,平时嫌那狗男人黏人,一天没见,怎么还怪想他那张冷脸的?】


    【昨晚篝火上吃撑了,没人按着掐合谷穴消食,半夜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才睡着,简直离谱!】


    【不对……我沈清舟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不就一个晚上没人暖被窝吗?多大点事!搞事业不比谈恋爱香?】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使劲搓了两下自己的脸,强行开机。


    门外,亲卫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着他。


    “王妃,热水备好了。”


    “进。”


    沈清舟套上中衣,趿拉着鞋去开门。


    两名侍女端着铜盆巾帕候在廊下,手炉和狐裘搭在黄花梨衣架上,妥帖得挑不出毛病。


    洗漱完。


    沈清舟揣着手炉,把自己裹成个毛茸茸的球,推门而出。


    冷风往脖子里一灌,残留的瞌睡虫当场超度,精神瞬间抖擞。


    今天是留在柿子沟的最后半天,午后就得启程,他得抓紧时间再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


    红砖路面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排水沟结着薄冰。


    远处窑厂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了半条街都听得清楚。


    看着这一手搞出来的工业区,沈清舟十分欣慰。


    沿着主路溜达,拐过一道弯,一阵整齐的童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沈清舟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右侧。


    那是两个月前,他亲自拿着图纸跟工匠死磕出来的学堂。


    朝南背风,窗户开得极大,采光堪称完美。


    他溜达到窗根底下,偏头往里瞅。


    二十几个孩子挤在三排长条木桌后头,小脑袋一颠一颠的,正跟着前头的老先生念经。


    最前排有个豁了门牙的小子念得最上头,声如洪钟,口水都飙出来了。


    第二排角落里,坐着个瘦得脱相的丫头。


    她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炭笔,正趴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描字,宝贝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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