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闹腾的四个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盯着这位煞神。
玄影看都没看旁人,径直走到沈清舟面前。
他微微躬身,恭敬地递上托盘。
盘子里放着一个极品白玉瓷瓶,外加一小笼热气腾腾的蟹黄包。
“王妃,这是王爷吩咐属下送来的。”
沈清舟眼皮猛地一跳,嘴里叼着的半个大肉包子差点掉在鞋面上。
“他送这个干嘛?”
玄影面无表情,声线平板得像在汇报军情。
“王爷说,王妃昨夜受累了!手腕若是酸胀,便多用这雪蛤膏揉搓。”
伙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铁臂张嘴里的包子忘了嚼。
神棍刚塞进嘴里的半个咸鸭蛋黄,吧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玄影顿了顿,继续毫无起伏地背诵。
“王爷还说了,他的腹肌是八块。”
“王妃若是脑子不清醒忘了数,今晚大可亲自去房里,他教你再数一次。”
“噗——咳咳咳咳!”
鬼手李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瞎子陈端着粥碗的手,破天荒地抖了一下,粥洒了一地。
“玄影!”
沈清舟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门口。
“你让他滚!”
“属下不敢。”玄影微微抱拳,腰板挺得笔直。
“王爷最后嘱咐,王妃若是心里再骂他变态老王八,今晚就不止是数腹肌这么简单了。”
【萧景妄!你大爷的!算你狠!】
沈清舟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伙房地砖上抠出个三室一厅,连夜扛着镇南关跑路。
铁臂张咽了口唾沫,默默竖起粗壮的大拇指。
“老五……你这波,玩得挺花啊。”
“滚一边去!”
沈清舟左手一把抓过托盘里的瓷瓶,连那笼名贵的蟹黄包都不要了,转身夺门而出。
身后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震得屋顶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第449章 王爷,您脸皮可真厚啊!
沈清舟攥着那瓶雪蛤膏,一路杀气腾腾地直奔偏厅。
“砰!”
一声巨响,偏厅的雕花大门差点光荣退休,寒风裹着雪沫子张狂地卷进屋里。
屋内地龙烧得极暖。
萧景妄正穿着一袭宽松的玄色常服,舒坦地靠在紫檀木轮椅上。
听见这要拆家的动静,那张欠揍的俊脸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手里甚至还悠哉游哉地拨弄着茶盖。
看着沈清舟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进来。
萧景妄手指轻敲了两下轮椅扶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跑这么快,怎么,一瓶雪蛤膏不够?”
“萧景妄,你有病就去吃药!”
沈清舟一步冲上前,“啪”地一声将白玉瓷瓶砸在案几上,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你听见就听见了,让玄影去伙房扯着嗓子嚷嚷什么?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这王八犊子!老子迟早有一天把你的破轮椅焊死在山沟沟里,让你跟泥巴相亲相爱!】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
他非但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炸毛的沈清舟,嗓音低沉悦耳。
“外头雪厚,推轮椅容易陷进去!不如你先留着点力气,毕竟你的右手还没好利索。”
“你——!”沈清舟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这狗男人,永远能用最温柔的语气,打出最不要脸的明牌!
“再说了,本王如今双腿不便,是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
萧景妄长睫微垂,语气里透着三分无辜七分戏谑。
“若是连王妃心里骂我什么都装作不知道,这日子岂不是太寡淡了?”
【寡淡你大爷!谁家好人把被窝里的荤段子拉到大庭广众去搞全军广播啊!】
“没广播,本王很讲理的,只告诉了玄影一人罢了。”
萧景妄双手搭上木轮,推着轮椅缓缓滑到沈清舟跟前。
沈清舟气极反笑。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重重撑在轮椅两边的扶手上,硬生生将萧景妄困在双臂之间。
“只告诉玄影?那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光棍,这会儿正满营地帮我宣传你的八块腹肌呢!王爷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两人距离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缠绕交错。
萧景妄抬起眼,深邃的眸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光。
“那是在帮王妃立威。”
“本王要让这镇南关上下都知道,王爷独宠王妃一人,连腹肌,也只给王妃一个人数。”
“我数你大爷!”
沈清舟这下彻底炸了。
他直接用没受伤的左手拧开雪蛤膏,粗暴地抠了一大坨。
快准狠!
一巴掌直接糊在萧景妄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
“用不完,赏你了!给你这张城墙还厚的脸皮也好好滋润滋润!”
萧景妄稍稍偏了偏头,任由冰凉黏腻的药膏糊在侧脸。
他没躲,反而精准地一抬手。
大掌一把攥住沈清舟作乱的左手腕,粗粝的指腹在脉门上极具暗示性地摩挲了两下。
“王妃一大早精神这么好……”
萧景妄嗓音低哑了几分,眸色渐深。
“不如,正好活动活动左手?”
沈清舟头皮一麻,用力往回抽手。
“撒手!你还摸上瘾了是吧!”
萧景妄偏不松手,反而顶着那张花了半边的俊脸往前凑了凑。
“王妃涂得不匀,帮本王抹开。”
“我抹你个大头鬼——哎哟卧槽!”
沈清舟国粹还没骂完,萧景妄突然握着他的手腕往怀里猛地一带。
轮椅顺势往前一溜。
沈清舟下盘瞬间失守,直接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轮椅宽敞的边缘上。
萧景妄长臂一展,稳稳当当环住他劲瘦的腰。
顺势用那张沾了雪蛤膏的脸,肆无忌惮地蹭过沈清舟敏感的颈窝。
“怎么,打不过就改投怀送抱了?”
【萧景妄你个死变态!信不信我趁你腿脚不好打爆你的狗头!】
沈清舟气得在心里疯狂疯狂输出,双手下意识地去推男人的胸膛想站起来。
结果这一推,手指好死不死,正正好按在对方线条分明的腹肌上。
手感梆硬。
“不信。”萧景妄慢条斯理地接茬。
他大掌覆上沈清舟的手背,就这么死死按在自己腹部,不准他挪开半寸。
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毫无阻碍地烫进沈清舟的掌心。
沈清舟用力挣扎了两下,愣是没抽回手。
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这回连骂人的词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
两日后,镇南关主府偏厅。
炭火在盆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萧景妄穿着一身墨色窄袖常服,右手执笔,正杀气腾腾地批阅文书。
左手边按着一摞盖了红漆火印的军册。
班师回京的调令、粮草清单、伤兵安置册……一份份摊开在紫檀长案上,堆得像小山。
偏厅里站着六七个留守的文官。
户部郎中宋修弯着腰递折子,手里的笏板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怪他怂。
萧景妄今日的脸色,简直比外头的冰碴子还冻人。
就在半炷香前,有个管后勤的主簿报账时数目对不上。
萧景妄二话不说,拿起砚台盖子直接砸了他个满脸桃花开,那主簿连句饶命都没喊出来,就被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了。
现在满屋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挨砸的就是自己。
而沈清舟,正窝在偏厅角落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本从军营伙夫那借来的残破菜谱。
第一遍,看完了。
第二遍,翻完了。
第三遍……
他叹了口气,把书“啪”地合上直接扣在脸上,架着一条腿,脚尖百无聊赖地一翘一翘。
闷。
实在是太闷了。
他在这张破椅子上已经干坐了两个多时辰,屁股都快长蘑菇了。
沈清舟把菜谱从脸上扒拉下来,隔着半个屋子往前瞅。
萧景妄正低头在一份调令上落笔,眉目冷沉,那笔锋凌厉得像要活劈了纸张。
底下那几个文官站得笔直,两股颤颤,活像一排秋风中凌乱的鹌鹑。
沈清舟实在憋不住了,双脚踩实地面,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王爷。”
唰——!
满屋子文官的视线全扫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救苦救难活菩萨”。
萧景妄没抬头,悬腕停住笔锋:“嗯。”
沈清舟溜溜达达晃到长案前,双手往桌沿上一撑,脑袋凑过去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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