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萧景妄左手食指重重敲在扶手上。
那句“爱死老顾了”和“亲兄弟”,一字不落地砸进他耳朵里,刺耳得很。
萧景妄眉头一点点收紧,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扣,骨节“咔”地作响。
偏厅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至冰点。
不是炭盆偷工减料,是轮椅上那位爷正在往外直冒冷气。
顾言之端茶的动作一顿。
他没低头,但商人对危机的敏锐直觉让他脊背瞬间绷直。
沈清舟还在脑内的庆功宴上嗨皮。
【有了这批物资,灾民的粮荒迎刃而解,伤兵也有救了,完美啊!老顾真是我的活财神!】
“王妃。”
萧景妄突然出声。
嗓音极轻,气息虚浮,硬生生逼出一股子病入膏肓的虚弱感。
沈清舟低头一愣。
不知什么时候,萧景妄已经偏过头,半边脸虚弱地靠在沈清舟推轮椅的手背上。
他面无血色,半阖着眼睫,眉骨那道疤在烛光下竟然显出几分破碎感。
“本王心口……突然绞痛。”
他抬起右手,软绵绵地捂住左胸,眉头死死拧着。
“怕是受了风寒。”
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驾鹤西去的模样,沈清舟太阳穴狂跳。
【你心口疼?】
【大哥,风寒是嗓子疼打喷嚏,你这捂着心口是心梗了吧!】
【还有,你这演技是不是随着吃醋次数自动迭代升级了?上回只是摆臭脸,这回直接开始演绝症了?】
【刚在大厅跟赵无极分大炮的时候中气十足,活脱脱一个活阎王,这才过去一盏茶,风寒病毒变异了?】
【我看你不是风寒,你是酸寒症犯了!】
萧景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靠在他手背上的侧脸甚至还委屈地蹭了一下。
“疼。”
就一个字。
沈清舟嘴角狠狠一抽。
【行行行,你赢了。】
他不得不腾出右手,按在萧景妄太阳穴上,极其敷衍地画圈揉着。
“王爷身体要紧,老顾,您这边……”
“顾某明白。”顾言之这会儿动作比谁都快。
他行云流水地放下茶碗,招牌式的微笑依旧焊在脸上,但连退两步的动作已经暴露出他强烈的求生欲。
这位首富余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以及靠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门儿清。
得,又踩翻这尊煞神的醋坛子了。
顾言之双手交叠,腰弯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然王爷贵体抱恙,顾某实在不便叨扰。“
“物资交接事宜,后续我会直接找雷战兄弟对接,绝不劳烦二位分神。”
拱手,退步:“告退。”
转身,迈步,跨出门槛,顺手带上房门。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偏厅里只剩炭火爆裂的轻响。
沈清舟盯着那扇门。
【老顾啊老顾,你这跑路的速度,真是深得叶无名的真传。】
【不过也怨不得你,萧景妄这坛陈年老醋打翻了,酸气能把屋顶掀了,你不跑才是傻子。】
四周清净了。
萧景妄依然稳稳靠着他的手背,连姿势都没换。
“行了,人都没影了。”沈清舟低头看着他道,“别演了,观众都结账下班了。”
萧景妄睫毛动了一下,依旧没睁眼。
沈清舟咬牙。
【萧景妄,你哪根筋搭错了?】
【人家带着十万物资上门送温暖,你不说句谢谢就算了,还暗戳戳释放杀气?】
【顾言之那是我兄弟,也是靠谱的合伙人!】
【我在心里夸我兄弟两句怎么了?说句爱死他了也是纯纯的兄弟情谊,你这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
唰。
萧景妄终于睁开眼。
幽暗深邃的目光自下而上,直挺挺地锁死沈清舟。
“兄弟情?
沈清舟呼吸一滞。
“……对啊。”
萧景妄慢慢坐直身子,侧脸离开他的手背。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还“毫无力气”的左手,反客为主,一把反扣住沈清舟的手腕。
拇指精准压在脉搏上,寸寸摩挲,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那本王呢?”
他嗓音喑哑,尾音压着危险的钩子道:“跟本王……算什么情?”
沈清舟被那眼神烫了一下,耳根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他偏过头,心里破口大骂。
【什么情你心里没点数吗!老子这会儿十根手指头都被你攥麻了你还问!】
萧景妄的拇指在他脉搏上惩罚性地按了按。
“没听清。”
沈清舟耳朵红得滴血,硬着头皮怼道:“……我看你耳朵也受风寒了!”
偏厅的光影里,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
终于爬上了萧景妄的唇角。
第442章 全员恶人变活宝?本王妃的血压压不住了!
大雪连下大半月,终于停了。
天光从厚云后挤出来,照在镇南关屋顶,半人高的积雪白花花一片,直晃眼睛。
沈清舟窝在暖阁炕头,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羊肉汤。
汤面飘着红油辣子,热气一扑,他舒坦地半眯起眼。
吸溜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身子瞬间回了暖。
舒服。
【终于不用听冷风灌窗户纸的鬼哭狼嚎了。】
【这破天气要是再下几天,我怕是要被冻成冰雕,立在镇南关门口当吉祥物。】
“砰——!”
院子里平地起惊雷,窗户纸跟着狂抖三下。
沈清舟手一哆嗦,半勺羊肉汤直接喂了衣襟。
【什么鬼动静?!敌军开大炮来轰门了?!】
他一把搁下碗,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扒开条缝。
看清院里光景的瞬间,沈清舟眼前一黑,差点心梗发作。
铁臂张正双手抡着一把特大号的生铁矿铲,铲头比脸盆还大,对着院心的积雪“唰”地就是一铲子。
雪确实起飞了。
但这孙子铲头扎得太深!
沈清舟亲自监工铺的水泥地砖,被他连根拔起,“咔嚓”一声暴力撬飞。
半块碎砖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狠狠砸碎在墙根。
“好!这力道够劲儿!”
院子另一头,瞎子陈眼睛蒙着黑布条。
一手拄竹竿,一手叉腰,扯着嗓子瞎指挥。
“老二,往左边点,那片儿雪厚!”
铁臂张憨憨地“哦”了一声,抡着矿铲一个转身。
铲头兜着半方碎雪和几块水泥渣,直接一个神龙摆尾大招平A过去。
"嘭!"
一整座小型雪山精准扣在院角。
正蹲那儿掐算罗盘的老四神棍,连人带罗盘当场被活埋。
雪包外面,就剩一截破道袍袖子,还在顽强地掐算着指节。
三秒后。
"噗——!"
神棍从雪堆里跟土拨鼠似的拱出一颗脑袋。
“铁牛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算到今天有血光之灾,没算到是你小子对我进行超度啊!”
铁臂张委屈地挠挠后脑勺:“大哥让我往左的啊。”
“大哥是个瞎子!他分得清左右吗?!”神棍绝望咆哮。
瞎子陈竹竿往地上一顿,冷哼出声。
“老四,我眼瞎心不瞎,你骂我这句声波的方位,我听得一清二楚。”
神棍狼狈地从雪堆里爬出来,一边抖落冰渣一边死死护住罗盘。
"大哥,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觉得....."
“行了别掐了。”
瞎子陈竹竿朝他点了点。
“你再掐两下,今天的卦象就该算到你自己当场入土了。”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侧。
几个王府亲卫终于顶不住这帮大仙,硬着头皮凑上前。
“几位好汉,这院子昨儿才清过,真不用劳烦……”
领头亲卫话都没说完,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低头一瞅,腰间的钱袋没了,再一摸,怀里揣的暖手炉也没了。
鬼手李像个幽灵飘到了三步开外。
他左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掂量着那个钱袋,用拇指搓了搓里头的铜板,嫌弃地“啧”了一声。
“就这点儿?咱们摄政王府的亲卫,月俸已经磕碜到要精准扶贫了吗?”
亲卫急红了眼道:“李……李侍卫!那是小的这个月买药的救命钱!”
鬼手李把暖手炉往半空抛了抛。
“这炉子成色不错,回头去当铺能死当二两银子。”
“那……那是王妃赏的!”亲卫急得脱口而出。
鬼手李手一顿。
他看了看暖手炉,又看了看快哭出来的亲卫,老老实实地塞回他怀里。
“王妃的东西不能动,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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