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我的命令,谁敢踏进来半步,我活劈了他!”
几个老军医吓得一哆嗦。
顶着沈清舟那活阎王般的眼神,众人赶紧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厚重的棉帘落下,木门“砰”地合拢。
屋内瞬间清静了,只剩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舟瞅了瞅手里的黑汤,又盯住萧景妄紧闭的薄唇。
“老子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药汁。
冲天的药味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行把苦水咽下去一半。
沈清舟左手一把掐住萧景妄的下颌,指尖发力,硬生生逼得那骨头松开两分。
随后,他弯下腰,直接堵住了那两片冰冷的嘴唇。
血腥味混着要命的药苦味,瞬间在两人口腔里炸开。
沈清舟索性破罐子破摔,舌尖强势抵开男人的防线,硬生生把药汁给渡了过去。
萧景妄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总算咽下了第一口。
“好歹还没凉透。”
沈清舟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渍。
他闭了闭眼,继续灌下第二口,再次低头堵了上去。
整整半碗续命汤,全靠他这种霸王硬上弓的物理操作给灌了底朝天。
喂完最后一口。
他扯过榻边的干净棉布,胡乱擦掉两人下巴上的褐色药汁。
药效似乎开始发作,而在这满屋苦涩中,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也朝着沈清舟压了下来。
他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炕头叠高的软枕上。
偏偏左腕依旧被萧景妄五指铁钳般锁着,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了。
“狗男人……都快挂了力气还不小……”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沈清舟嘟囔着骂了一句,当即睡死过去。
此时,门外。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劈头盖脸地往廊柱上砸。
老院判和几个军医裹着破旧的棉大衣,蹲在背风的角落里,双手互揣在袖口里瑟瑟发抖。
年轻些的医官冻得牙齿打颤,忍不住偏头看向紧闭的木门。
“院、院判大人……”
年轻医官咽了口唾沫。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了……王妃连个响儿都没出,王爷该不会是……挺不过去了吧?”
“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老院判斜了他一眼,花白的胡子上挂满冰碴,压低声音怒斥。
“王妃刚才那要杀人的架势你没瞧见?”
“那倒是……”
另一名军医搓着手凑过来。
“可王妃真能把药喂进去?咱们撬都撬不开啊。”
“刚隔着门,我好像听见里面有扑腾的动静……王妃不会是动手打王爷了吧?”
老院判浑身一个激灵。
想起沈清舟刚才那煞气冲天的气场,赶紧缩了缩脖子。
“去去去!少打听主子的事!”
他盯着那扇木门,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全是敬畏。
“不管里头是用拳头喂的,还是用刀子逼的,只要今晚王爷没咽气……”
“从明天起,这王府上下,王妃就是咱唯一的活爹!都给老夫放机灵点,老老实实在这儿蹲到天亮!”
次日清晨。
天色大亮,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暖阁外,军医营换班的脚步声压得极低,但军靴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还是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沈清舟从浅眠中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动了动身子,眉头猛地一皱。
整个左半边身子酸麻僵硬,骨缝里全是细密的刺痛。
低头一看,萧景妄那只粗粝的大手依然死死圈着他的左腕,五指扣得严密,一夜未松。
"……"
沈清舟咬紧后槽牙,下意识想把手往外抽一抽,好歹让血液循环一下。
指尖刚一发力,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
萧景妄的掌心不再是昨夜的冰凉。
烫。
烫得吓人。
那温度隔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简直像攥了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沈清舟睡意全无,右手迅速探上萧景妄的额头。
滚烫。
他心里“咯噔”一声,猛地直起身,冲着紧闭的房门怒吼。
“外面喘气的,全给老子滚进来!”
“砰!”
木门被撞开。
老院判带着两名端热水的亲卫连滚带爬冲进屋。
老院判扑到炕沿,三根手指搭上萧景妄的腕脉,脸色瞬间煞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糟了糟了!王爷这是重伤加上极寒入体,引发了高热!”老院判声音都在打颤,“若是烧坏了脑子,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舟厉声打断道:“少废话!昨晚不是灌了药吗?再给他喂退烧的!”
“使不得啊王妃!”
老院判哭丧着脸疯狂摇头。
“药效需得时间化解,现在绝对不能再灌了!当务之急必须褪去中衣,用烈酒遍擦全身散去高热!”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萧景妄死死攥着的左手。
他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
“你倒是说得轻巧。”
沈清舟咬着牙,抬起右手晃了晃。
“瞧见没?老子现在就一只手能使唤!先把这铁爪子给我卸了再说!”
老院判盯着那只焊死的手,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哆哆嗦嗦地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展开。
里头躺着两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骇人的冷光。
“王、王妃,眼下只有这一计险招了。”
老院判狂咽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醒了榻上的煞神。
“老臣有一套祖传的卸甲针,刺入王爷肩颈的极泉两大死穴,能强行截断气血,让王爷整条右臂暂时脱力。”
他顿了顿,捏着银针的手抖得跟风中落叶一样。
“只是……王爷金尊玉贵,万一老臣这手一抖,扎偏了半寸……”
“抖个屁!赶紧扎!”
沈清舟急出一头冷汗,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空碗哐当直响。
“磨磨唧唧的!你今天要是扎偏了,明天我就拿你这把老骨头去和水泥填地基!少废话,扎!”
老院判打了个寒颤,老牙磕得直响,深吸三大口气。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精准卡住萧景妄右肩和腋下的死穴,针尖笔直地对了上去。
“噗!噗!”
第434章 王妃他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
两根银针稳准狠地扎进穴位。
榻上那尊一直冻得梆硬的活阎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右臂肌肉一阵剧烈抽搐,紧接着就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整条手臂一软,直接垮塌在身侧。
五根焊在沈清舟手腕上的铁指,终于一根根松开了。
沈清舟火速抽回左手,疼得直嘬牙花子。
白皙的腕骨上。
一圈紫黑色的指印深可见骨,有两处皮都破了,正往外渗着血珠。
“嘶.....真下死手啊。”
沈清舟甩了甩手腕,五指用力攥了攥再松开,确认骨头没断,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成了!祖宗保佑,没扎偏!”
老院判激动得一把辛酸泪,扭头冲着门外狂招手。
“快!把温热的高粱酒端来!老臣这就替王爷擦身散火!”
老头一撸袖子,刚要往榻边凑。
“打住。”
沈清舟一记眼刀飞过去。
老院判悬在半空的脚猛地刹车,整个人直接定格。
“谁准你碰他了?”
沈清舟一边揉着发麻的左手腕,一边没好气地扫过凑热闹的几个军医。
“你们王爷那丧心病狂的洁癖,你们心里都没点数吗?”
“就你这双沾满药渣的老糙手,今天敢摸他一下,明早咱们全家老小都得去菜市口组团吹风。”
老院判手一僵,老脸煞白。
“这……这可如何是好?”
“酒放下,人麻溜滚。”
沈清舟往门口一指,语气利落,根本没得商量。
“除了榻上躺着的,喘气的全给我滚出去。”
“可是王妃……王爷这高烧若是不擦透了……”
“我亲自来,听不懂人话?”
沈清舟一把抄起炕边的干净棉布,不耐烦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出去,门带上!从现在起,没我的命令,谁敢踏进这门槛半步,军法处置!快点!”
几个军医面面相觑,连个屁都不敢放。
放下铜盆和酒坛,跟逃难似的争先恐后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小医官不放心地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对上沈清舟那双写满“再看挖你狗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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