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瞎子陈脚下猛地发力,滑雪板如一阵黑风贴地擦过,直逼冰墙。
三十步的距离,他滑得稳如老狗,竹竿不断点地测绘。
到了墙根,稳稳刹车。
竹竿一扬,直接点上冰面。
“笃。”
声音发闷,实心的。
瞎子陈往左滑三步,再敲。
“笃。”
往右大跨五步。
“笃笃。”
动作猛地停住,沈清舟眯起眼,死盯他的背影。
瞎子陈手腕猛然一沉,竹竿如同长枪般在冰墙上重重一捅!
“咚——!”
空灵的回音顺着冰面荡开。
是空的。
瞎子陈侧身,竹竿反手点住一处冰面。
“这儿。”他的声音斩断风雪砸来道,“往上八九米,有个大号气室,空腔极大,塞进两台爬犁都绰绰有余。”
沈清舟眼神一凛。
【果然!三次雪崩互相堆叠,里头根本压不实,全是破绽。】
“空腔顶上的厚度呢?”沈清舟追问。
瞎子陈手腕一抖,竹竿顺着冰墙从下往上一路盲敲,最后停在十几米高的位置。
“头顶是个实心盖子,脆得很。”瞎子陈一把收竿说道,“厚度顶多半米。”
沈清舟脑海中的物理建模瞬间成型。
【半米厚的冰盖,悬空挂在气室上。】
【只要让冰盖往下砸,碎冰填进空腔,整面墙的承重骨架就会当场裂开!】
【绝不能从下往上掏,一旦墙体前倾,几百人全得体验一次活埋套餐。】
【必须从上面物理爆破!问题是,怎么让十几米高的冰盖瞬间开裂?】
他仰头,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向峡口两侧陡崖。
岩石虽然陡峭,但遍布落脚点。
“老三。”
鬼手李立马从第二架爬犁后头探出头,兴奋地直搓手道:“终于轮到爷的戏份了?”
“上崖。”沈清舟指着右侧山崖道,“十几米高,爬到空腔正上方,行不行?”
鬼手李顺着方向溜了一眼,当场“啧”了一声。
“老五,你这是埋汰谁呢?”
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两段细铁丝,指间一转,挽出两道残影。
“当年老子翻皇城琉璃瓦,比这滑十倍照样如履平地,区区十丈?分分钟给你拿下。”
“少在那吹牛叉。”瞎子陈隔空用竹竿戳了他一下道,“上边风极大,摔残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把心放到肚子里!”鬼手李露出一口白牙道,“爷就算掉下来也是拍进雪窝子,断不了骨头!”
沈清舟一把掀开爬犁上的防水油布。
六个拳头大的火油罐子,外头缠着浸满松脂的粗麻,顶端挂着火折子。
“全带上。”沈清舟直接塞进鬼手李怀里道,“爬到空腔正上方,点火,全给老子砸在那块冰盖上。”
鬼手李颠了颠罐子,一脸懵逼道:“火油?你想把这冰墙烧化?这点油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吧?”
“要的就是它不化!”
沈清舟捞起一块碎冰,在地上重重一划。
“冰面极寒,火油炸开会瞬间产生极致高温,玩过热胀冷缩没?”
“局部受热暴涨,温差一旦拉开,它自己就能把断裂带撕出来!”
鬼手李听得云里雾里,干脆一拍大腿道:“得嘞!不管什么冷热,只要点火砸准位置就行?”
“上!”
鬼手李把油布包往腰间一挂,死死勒紧。
铁丝一咬,整个人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山鬼,贴着地皮猛窜向右侧山崖。
细铁丝暴力抠进岩缝,脚尖精准踩死凸起的石棱。
他竟然贴着将近九十度的绝壁,硬生生往上拔!
大雪劈头盖脸地往下砸,他身上的衣服被抽得啪啪作响,脚下愣是没滑脱半寸,专挑变态死角借力。
沈清舟仰头死扣住他的爬升路线,同时猛地转身爆喝。
“校尉!”
领队校尉大步出列,嗓门震天道:“在!
“抽十个臂力最猛的兵王出来!把爬犁上的备用木杖全给我削尖了,尾部绑死石块配重!”
沈清舟一把扯开大氅,单臂如利剑般指向冰坝。
“等火油一炸出裂口,所有人怼到墙下,把木杖当长枪用!对着裂缝,给我往死里砸!”
校尉脑门一亮,猛地攥紧拳头道:“懂了!这是劈柴战术!斧子先砍出一道缝,后头全拿楔子硬生生把它撑爆!”
“对!死咬着一条缝,不要命地往里楔!”沈清舟眼底满是厉道,“今天就算这墙是铁打的,也得用重力给我扒下一层皮来!”
校尉豁然转身,刷地拔出长刀,杀气腾腾。
“前排最壮的十个人!出列,备枪!”
第425章 阎王手里抢人,瞎子陈听声辨位!
沈清舟抬头看向崖壁。
七八丈高的绝壁上,鬼手李整个人犹如山壁上的一块凸石。
狂风扯着他的衣摆剧烈晃荡,他骂骂咧咧地抠紧石缝,强行拧过身。
“老五!”鬼手李的嗓门被风撕得稀碎道,“到了!空腔上方……是不是这儿?”
沈清舟偏头看向瞎子陈。
瞎子陈握着竹竿,向上一指,耳朵微动道:“往左,再走两步。”
“往左两步!”沈清舟仰头厉喝。
鬼手李扭着身子挪动,铁丝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动静道:“这儿行了吧?”
“再走半步。”
“你特么能不能一次说准?老子挂在这儿喝西北风呢!”鬼手李翻了个白眼。
瞎子陈眼皮都不抬一下道:“就这儿,点火。”
鬼手李单手扒住岩缝,另一只手扯出火油罐,咬掉火折子的盖子,猛吹两口。
引线“嗤”地燃起一团火星。
“走你!”
他手腕猛地发力,火油罐脱手飞出,精准无误地砸在冰墙表面。
第二个。
第三个。
六个浸透松脂的火油罐,在十几米高的冰面上连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引线燃尽。
“轰!轰!轰!”
烈焰在极寒的冰面上悍然炸开。
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冰层,滚滚黑烟刚一冒头,就被狂风绞得粉碎。
沈清舟看向那片着火的冰面,在心里默数。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冰墙深处透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裂音连成一片,细密的网状裂纹从火焰中心炸开,像蛛网般向外疯狂蔓延。
“裂了!趁他病要他命!”校尉眼底赤红,一挥长刀暴喝道,“给老子掷!”
十名臂力最猛的兵王同时爆发。
十根尾部绑着配重石块的尖头木杖,裹挟着重力,像攻城重箭一样狠狠钉进冰墙的裂纹里!
“咔嚓!”
原本只有一线的裂痕,被硬生生撑开半寸。
“再来!”沈清舟猛挥手臂。
第二轮重木杖再次破空,精准无比地顺着同一条裂缝狠狠楔了进去!
“咔嚓!砰——!”
裂缝从半寸瞬间撕裂到三寸!大块的碎冰再也扛不住,稀里哗啦往下掉,砸得地面发闷。
整面冰墙突然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内部结构彻底崩盘。
“所有人,后退十步!”
沈清舟一声令下,双膝微曲,脚下的滑雪板带着他灵巧地向后急速滑出。
几百军士齐刷刷往后狂撤。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高耸的冰墙中段,塌了!
几吨重的巨大冰块夹杂着积雪倾泻而下,狠狠砸进底部的空腔。
沈清舟抬起大氅挡住脸,碎冰砸在狐裘上劈啪作响。
冰雾渐渐散去。
那阵要命的峡谷狂风,终于被这堆废墟挡在了外头。
高墙中段,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宽一丈、高两丈的巨大豁口,碎冰还在边缘往下掉。
透过豁口,里面是一条黑洞洞的峡谷通道。
“通了!”
鬼手李像只老猿一样从崖壁上滑跳下来,在雪堆里砸出个大坑,蹦起来兴奋地拍掉满头雪沫。
“爷的准头天下第一!就问你们服不服?”
瞎子陈拄着竹竿,朝裂口深处侧了侧耳。
“能进。”他声音极低道,“抓紧时间,冰壁松了,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沈清舟没有任何废话,一跃跳上头车爬犁,掌心重重拍击车沿。
“爬犁一架接一架进,间距拉开,全速通过。”
他目光掠过全阵,声音干脆利落道:“我探路。”
校尉张嘴想劝两句危险。
沈清舟压根没给他机会。
双腿一蹬,狐裘翻飞,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切入了那道幽暗的冰壁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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