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裂口,两侧全是摇摇欲坠的残冰,头顶时不时有冰屑砸下来。


    沈清舟压低重心,脚下的滑雪板在崎岖的碎冰上急速摩擦,动作干净利落。


    滑出三十步,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被深雪覆盖的峡谷通道铺在眼前,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凿。


    空气里飘来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还夹杂着焦木味。


    前面生了火。


    沈清舟脚尖微转,一个极其漂亮的急刹,稳稳停在通道中央。


    前方三十步外。


    一处凹陷的避风岩壁下,亮着一团微弱的火光。


    几十道人影瑟缩在那儿,有的靠着石头喘气,有的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上勉强盖着破烂的军袍。


    没等沈清舟出声,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背着个血肉模糊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半边脸被冻成了紫红色,下巴结满血痂,重甲上全是泥水。


    那双虎目一抬,盯住踩着奇怪木板滑近的人影,铁塔汉子张大嘴,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老五?”铁臂张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道,“你怎么……不对,您怎么进来的?!”


    沈清舟停在他身前半步,抬手拍掉他肩甲上的落雪。


    “废话咽回去,先把人放下。”


    铁臂张猛地回神,赶紧半蹲下身子,把背上的人小心翼翼放平。


    一米九的魁梧汉子重新站直,眼底爆出骇人的红血丝,粗壮的脖颈青筋直蹦。


    “老五,外面那堵死墙……”


    “炸了。”沈清舟视线越过他,快速清点岩壁下的人头道,“你这边还剩多少活口?”


    铁臂张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能站起来的一百零七个,重伤三十一,剩下的……都带点轻伤。”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生生低了下去。


    “前面那段雪底下,还压着十几个兄弟,没刨出来。”


    沈清舟捻着狐裘的指尖微微发紧,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


    “王爷呢?”


    铁臂张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黑洞洞的峡谷深处。


    “王爷带两千轻骑突前,速度极快。”


    “第一波雪崩的时候,他已经冲过了中段,我押着粮车落后,眼睁睁看着中段的路被大雪死死截断!”


    铁臂张大口喘着粗气,满眼不甘。


    “后来又连着崩了两次,前面的路……全平了。”


    沈清舟没作声,蹲下身,利落地扒开脚边伤员的衣领。


    严重冻伤,左肋塌陷,脉搏微弱,但好在没断气。


    “爬犁上有药材,马上就到。”沈清舟站起身,直视铁臂张道,“把能动的人全叫起来,立刻分拣重伤员。”


    铁臂张连着深呼吸了两次,才找回脑子里的理智道:“老五,你带了多少人马进来?”


    “三百。”


    “三百?!”铁臂张一愣,四下望去道,“马呢?没马怎么过来的?”


    “没马,全靠雪板。”


    铁臂张顺着沈清舟的视线。


    盯向他脚下那两块绑在靴底的长条木板,这特么也太离谱了!踩着两块破木板就滑进来了?


    沈清舟没闲工夫给他上物理课,转头看向火光前方那一座令人绝望的混合坝。


    【萧景妄就在那头。】


    “你说,还有十几个兄弟压在雪下?”


    铁臂张沉重地点头,指向左侧一面巨大的雪坡道:“就在那底下!第二次雪崩时盖上去的。”


    “我们徒手刨了一个时辰,只扒出来八个!下面全冻成冰壳子了,根本挖不动!”


    阎王爷今天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人!


    沈清舟转过身,向着身后的豁口拔高音量道:“老大!进来!”


    不过十息。


    “笃,笃。”竹竿点地的轻微脆响传来。


    瞎子陈顺着残冰滑坡无声滑入,身法稳健,直接停在沈清舟侧后方。


    紧跟着,鬼手李、顾言之、叶无名,连同第一批精锐亲卫相继滑入峡谷。


    “老大。”


    沈清舟拔出腰间短刃,刀尖直指左侧那片死寂的雪坡,目光凌厉。


    “人在底下,给我找出来。”


    第426章 底下走不通?咱们飞过去!


    瞎子陈孤挺挺杵在雪地中央,竹竿稳扎身前。


    他稍稍偏头,似在捕捉风雪里的细响,随后手中竹竿利落一点,直指左前方。


    “这儿,往下两尺半,有活口。”


    两名亲卫立马抄起铁锹扑上去,“嚓嚓”两声,铲刃狠狠扎进冰壳。


    “收点力。”瞎子陈眉头一锁道,“人就在底下,是救人不是掘坟。”


    亲卫后背一紧,赶紧收了蛮力,老老实实改用手去扒拉碎冰。


    瞎子陈脚下不停。


    滑步移到第二个位置,竹竿往右侧连敲三下。


    “这边俩,挨着!一个呼吸浅一个深,浅的先挖,再晚半刻钟就彻底寄了。”


    众人立刻分成两组狂挖。


    沈清舟也蹲下身,十指直接扣进冻得梆硬的雪泥里。


    指尖很快冻得没了知觉,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炷香的时间。


    十四个人,被这帮硬骨头生生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最后一名亲卫被抬出来时,嘴唇乌青,胸口起伏得跟游丝一样,但好歹还有口气。


    铁臂张一把将人揽起。


    塞到火堆旁,扯下自己的厚军袍就把人裹成了茧。


    “十四个,全活。”瞎子陈收回竹竿,语气冷得像块冰道,“三个断了肋骨,别瞎折腾。”


    沈清舟站起身,随手搓了搓快僵透的手指。


    他的视线再次越过跳跃的火光,盯住峡谷深处那堵巨型混合坝。


    这玩意儿,简直是个地狱级难度的大型盲盒。


    巨石、断木、碎冰死死绞在一块儿,缝隙全被冻成混凝土的雪泥给糊死了。


    整座坝体歪七扭八,顶上居然还倒插着一棵连根拔起的松树。


    沈清舟在坝前三步顿住,眼神锋利。


    【这鬼东西绝对不能用火油炸。】


    一旦外层冰被炸融。


    里头悬空的巨石失去支撑咬合力,直接就是一场微型山体滑坡。


    几百号人站在这儿,随便滚下几块石头,都得被砸成肉泥。


    【硬搬更不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抽走一根底层的承重木,整个系统都可能塌。】


    铁臂张绕着坝体转了两圈,踩得冰渣子咔咔响。


    他停住脚步,一拳砸在掌心,瓮声瓮气提议。


    “老五,我去弄根粗原木来!大力出奇迹,直接从底下撬个口子钻过去?”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瞎子陈手里的竹竿,精准无误地抽在铁臂张粗壮的手背上。


    铁臂张委屈巴巴地缩回手。


    瞎子陈冷哼一声道:“大力出奇迹?你敢撬开一块,上面几百块大石头立刻教你做人。”


    “大可不必,你那铁头功防得住,底下这几百个兄弟可没叠甲。”


    铁臂张揉着红肿的手背,老老实实往后缩了两步。


    “笃、笃、笃笃笃。”


    瞎子陈的竹竿顺着坝体底部一路敲击。


    间隔不一,轻重交错。


    他整个人贴着冰坝横向挪动,脑袋不断调整角度,捕捉着每一次反弹回来的声波。


    全场死寂,几百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着火光,巨石和断木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互相卡死。


    瞎子陈终于停下动作,转身面朝沈清舟。


    “不能碰。”只有冷邦邦的三个字。


    铁臂张急得直抓头发问:“大哥,你再仔细听听,就没个能钻老鼠的空隙?”


    “你当这是纸糊的灯笼呢?”瞎子陈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地开怼道,“里头的石头和断木早就冻死成一锅粥了!”


    “每一块石头都在受力,每一根木头都在极限承重。”


    他语气陡然转厉,容不得半点商量。


    “从底下抽走任何一根木头,整座大坝直接往咱脸上拍。”


    铁臂张急得在原地打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那咋整!王爷还在那头等着救命!”


    “我说底下不能碰,没说不能过。”瞎子陈横竿挡住他道,“你那脑子里除了肌肉能不能长点脑?”


    铁臂张被怼得哑口无言,默默闭麦。


    沈清舟静静立在火光旁,指尖飞快转动着腰间的麒麟玉佩。


    他的目光从混合坝底部,一路攀升到顶部,最后稳稳落在了两侧直插云霄的山壁上。


    【底下走不通,硬搞会团灭。】


    沈清舟嗓音不高,却在峡谷里掷地有声道:“走上面。”


    唰地一下,几百号人的目光全聚到了他身上。


    他抬手一指高处的石壁道:“坝体是死局,但山壁是活的。”


    说完回头喊了一嗓子道:“老四!”


    正缩在爬犁后头当鸵鸟的老四猛地一激灵,抱着罗盘就蹦了起来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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