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架爬犁轧过去,冰雪交界处都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脆响。


    沈清舟死盯着边缘,手心里捏的全是冷汗。


    【这破路加上这见鬼的天气,萧景妄带着骑兵就是从这蹚过去的。】


    【战马可比滑雪板重太多了,踩在这种暗坑裂缝上,后果……】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脑子里不吉利的画面掐死。


    终于,最后一架爬犁擦着边安全通过。


    沈清舟刚准备松口气,后头就响起了叶无名的大嗓门。


    “言之!我下去在后头推一把吧,这乌龟爬得太磨叽了!”


    “你敢乱用一分力,今晚就滚去和铁臂张睡雪窝。”顾言之的嗓音比冰溜子还冷。


    “……可是铁臂张困在峡谷里了啊。”


    “那你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哦。”


    沈清舟回头扫了一眼。


    顾言之四平八稳地坐在尾车上,白衣外头裹着厚重的貂裘,帝王绿扳指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叶无名像只受委屈的大狗,缩在他边上没敢乱动。


    但沈清舟眼睛多毒,一眼就瞅见顾言之那宽大的貂裘袖子,不偏不倚地挡在叶无名迎风的那一侧。


    寒风全被那件贵价皮草给吃了。


    叶无名这个铁憨憨毫无察觉,还在嘟嘟囔囔道:“我力气真的大,白天那一掌简直猛得一批,你又不是没瞧见……”


    顾言之理都不理,反手从怀里摸出个带着体温的小铜壶,拧开盖子直接塞他手里。


    “喝姜汤!闭嘴。”


    叶无名乖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眼睛却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顾言之傻乐。


    顾言之偏过头去,耳朵根在貂裘厚领的遮掩下,红得快滴血了。


    沈清舟收回视线,嘴角抽了抽。


    【行吧,一个傲娇毒舌,一个直球憨憨,这口狗粮我先干为敬。】


    【我家那个活阎王要是在这儿,估计早把我裹成粽子揣怀里了。】


    一想到萧景妄,他指尖下意识去摩挲腰间的麒麟玉佩。


    他攥紧了,继续往前。


    队伍又顶着风雪往前推进了半刻钟。


    瞎子陈第三次举起竹竿。


    这次他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点向左前方。


    沈清舟顺着方向眯眼看去。


    雪地上鼓起一个不自然的长条形雪包,太长了,绝对不可能是石头。


    “有人。”瞎子陈沉声断定道,“还有气儿,快断了。”


    沈清舟果断跳下爬犁,脚下滑雪板一蹭滑了过去。


    鬼手李动作更快,已经蹲在雪包旁边,三两下扒开了积雪。


    底下露出来一个人。


    破破烂烂的铠甲,沾满冰碴的棉披风,典型的西境军斥候打扮。


    人已经缩成了个球,脸上全是青灰色,嘴唇紫得发黑。


    鬼手李伸手在人中处探了探,转头道:“还有一口气吊着,再晚半步就真凉了。”


    “姜汤!拿火折子过来!”沈清舟扬声大喝。


    后面的亲卫利索地递上铜壶和厚棉被。


    沈清舟单膝砸在雪地里,一手蛮力捏开斥候咬死的牙关,一手把滚烫的姜汤往里猛灌。


    大半壶热汤下肚,斥候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僵硬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


    “醒醒!”沈清舟拍着他的脸颊道,“是不是王爷的斥候?落鹰峡里面什么情况?”


    斥候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哆嗦着嘴唇硬生生往外挤字。


    “不……不是塌方……”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雪崩……”斥候每说一个字都直抽气道,“连着崩了三次……前路和退路全被大雪封死了……”


    他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水。


    “第三次雪崩……从东侧山崖砸下来的……王爷带兄弟们在峡谷中段的凹槽里……属下……是被雪浪直接掀出来的……”


    沈清舟把手里的铜壶丢给亲卫,直接站了起来。


    大风刮过,他膝盖上的碎雪扑簌簌往下掉。


    他冷冷看了一眼斥候的状态,直接点将。


    “你俩留下!立刻挖雪窝子挡风,把人死死裹严实,一刻钟灌一次姜汤!”沈清舟拍掉手套上的冰渣道,“等后头慕容寒的马队跟上来,交接给军医。”


    两名亲卫干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沈清舟豁然转身,面对后方大部队。


    狂风卷着狐裘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指尖笔直指向落鹰峡的方向。


    “全体都有!滑雪板重上蜡,所有绳索前后车死锁!”


    “目标落鹰峡,给我直插进去!”


    【连环雪崩,前后死局!希望萧景妄还能找到凹槽避难。】


    【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阎王爷要收的人,老子今天也敢去抢回来!】


    队伍瞬间沸腾般运转起来。


    亲卫们熟练地翻出油蜡,半蹲在地上给滑雪板底部飞速打了一层底蜡。


    粗麻绳穿过环扣,将所有爬犁连成一条生死相依的铁索。


    这一切不过在半盏茶间完成。


    沈清舟稳稳落在头车爬犁上,单手一拍木制扶手。


    “走!”


    第424章 绝境风水局?物理学派申请出战!


    落鹰峡入口,队伍齐刷刷刹停。


    滑雪板深深嵌入积雪,狂风卷着碎冰渣子怒吼,队伍里却没人出声,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舟立在头车爬犁上,抬眼一扫。


    一堵十丈高的冰坝,死死卡在峡口。


    顶部跟两侧山崖咬得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风从雪墙顶端的缺口往外灌,呜呜作响,像鬼哭。


    沈清舟一把攥紧了马灯铁手柄。


    【少说三四十米!连着三次雪崩砸出来的不是墙,这是实打实的承重坝。】


    “老五。”瞎子陈侧过头道,“风声不对,墙后头还有余震,硬凿得全搭进去。”


    沈清舟刚要点头,身后传出一阵“咔咔咔”的乱响。


    老四蹲在第三架爬犁上,捧着罗盘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他瞪着那堵冰坝,嘴皮子直打架。


    “要、要完。”老四狂咽唾沫道,“大凶之兆!这是标准的白龙断首局,前无生路,后有追煞……”


    “闭麦。”沈清舟连个眼风都没给。


    “不是,老五你听我说啊!”老四抱着罗盘直接弹了起来道,“贫道入行十二年,就没见过这么纯的死局!这墙绝对不能碰,碰了就是惊龙脉,大家得一起玩完!”


    沈清舟利落转身。


    抬手,一记响头削在老四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愣是盖过了狂风。


    老四被打得一个踉跄,赶紧护死怀里的罗盘,委屈成了一只鹌鹑。


    “少拿封建迷信搞心态。”沈清舟收回手道,“在绝对的物理原理面前,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神特么白龙断首,你罗盘指针都冻死机了,算个锤子。】


    老四张了张嘴,彻底不敢吱声。


    旁边几个原本被死局吓得脸发绿的亲卫,看王妃一巴掌完成了物理驱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


    沈清舟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


    队伍里几个新兵蛋子冻得脸皮发青,手里死死扣着木杖。


    三四十米的冰坝压在头顶,气温暴跌,再加上刚才那番玄学言论,士气明显掉了血。


    【得,队伍不好带了。】


    沈清舟果断跳下爬犁。


    滑雪板在地上“嚓”地铲出冰雪,他稳稳扎了步子,转身直面这几百号人。


    “都竖起耳朵听好!”


    声音借着风道,像扩音器一样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玩意儿就是一堆雪,不是天塌了!雪崩说白了,就是山上的雪超载了,自己兜不住掉下来而已!”


    他啪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不是铁疙瘩!它是冰雪混合物,有缝隙有空腔,就有弱点!”


    第二根手指跟进。


    “第二,刚才这位道爷说的白龙断首,大白话就是路被堵死了!这种废话我长眼睛看得见,用不着他算!”


    后排几个亲卫死死咬着后槽牙,差点憋出内伤。


    老四蹲在爬犁上疯狂找补道:“贫道那是道家专业术语……”


    “你那专业术语,”沈清舟冷笑一声道,“跟江湖骗子说‘你近期有一劫’是同一个流水线出来的!在这鬼地方,喘气都算一劫!”


    队伍里扑哧漏出几声低笑。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活泛了。


    沈清舟懒得理他,果断转向瞎子陈。


    “老大,能盲狙出冰坝里头的结构吗?”


    瞎子陈“嗯”了一声,竹竿一卸,黑布遮掩下的耳朵循着风向动了动。


    “距离太远,风声只能探个皮毛。”瞎子陈提着竹竿道,“得贴脸盲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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