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可以,”顾言之拎着他的后领,又退半步道,“站远点看,别溅一身血。”


    叶无名不服气说道:“想当年我叶某人的剑气……”


    “闭嘴。”


    叶无名委委屈屈闭嘴,脖子依然倔强地伸成了大鹅。


    这会儿,雷战已经磨蹭到大炮边上。


    他攥着绑引线的竹竿,瞅瞅黑洞洞的炮口,再瞅瞅远处抱作一团的主子,艰难咽了口唾沫。


    欧阳伯渊和工部的三个老头缩在警戒线后头,老脸上的褶子全在用力,拼命使眼色。


    老头攥着拳头,压低破锣嗓子嘶吼道:“傻愣着干嘛!点啊!”


    雷战深吸一口气。


    长竹竿探出,火星子精准对上炮尾的药引孔。


    “嗤——!”


    火花像毒蛇吐信般飞速蹿向炮膛。


    雷战一把扔掉竹竿,转身狂奔。


    铁甲在夜风里撞得稀里哗啦,两只脚硬是倒腾出了残影。


    沈清舟死死盯着那尊黑铁。


    引线燃尽。


    空气诡异地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


    “轰——!!!”


    撕裂天地的恐怖炸响,从炮口喷薄而出!


    三丈长的火舌如狂龙出海,刺目的橘红色火光将整个矿场照得亮如白昼。


    重达千斤的炮身因巨大后坐力猛烈暴退。


    铁轮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深沟!


    强悍的冲击波裹挟着滚滚热浪,狂暴横扫全场。


    沈清舟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嗡鸣。


    没等他缩脖子,一只宽厚的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双耳。


    萧景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压进结实的胸膛里。


    浑厚内力形成无形屏障,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沈清舟被闷在胸膛里,耳畔只有男人“咚、咚、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三息过后,萧景妄松了手。


    沈清舟从他怀里抬起头,急迫地望向炮弹飞出的方向。


    一里外的石头山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半截山头,凭空蒸发了。


    山顶被硬生生削平,磨盘大的巨石轰隆隆往下滚,尘土遮天蔽日。


    矿场上死一般寂静。


    欧阳伯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身后的李侍郎双手疯狂打摆子,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王员外郎双膝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赵主事还维持着抱头卧倒的姿势,风化成了石雕。


    至于雷战,跑出五十步才刹车。


    回头看清那半截山头后,双腿当场罢工,扶着老松树狂吐不止。


    “哐当。”


    叶无名手一松,号称削铁如泥的绝世佩剑砸在地上。


    “言……言之,”叶大剑客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这玩意儿……叶某人的剑气,能劈得开吗?”


    顾言之摇折扇的手僵在半空,彻底定格。


    他看看地上那把破剑,又看看远处削平的山头,眼角狂抽道:“无名啊,听我一句劝,回去把剑多磨磨吧。”


    叶无名愣成傻子道:“你什么意思?”


    顾言之懒得理他,端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低头抿了口冰凉的茶水压惊。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赵无极披着玄铁重甲,骑着黑鬃烈马一路狂飙突进。


    身后跟着司空烈和慕容寒,三位大雍猛将衣甲不整,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什么动静?!哪路不长眼的大军杀过来了?!”


    赵无极声如洪钟,翻身下马将长枪重重杵在地上,满脸络腮胡透着杀气。


    他几步冲进矿场,一眼锁定了那尊还在滋滋冒白烟的黑铁疙瘩。


    紧接着,他顺着炮口轨迹,机械地抬起头。


    一里外,那半截削平的山头格外刺眼,滚滚尘烟宛如末日。


    赵无极虎目圆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身后的司空烈也僵住了,张着嘴灌了一肚子凉风。


    被称为“西境孤狼”的慕容寒死死盯着残破的山头,背上的强弓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司空烈嗓子发紧,声音全碎了,“这难道就是……那个黑管子?”


    没人敢搭腔。


    赵无极低下高昂的头颅,看向大炮。


    又抬头,看那半座山。


    再低头,死盯大炮。


    这位铁骨铮铮、刀架脖子上都不弯腰的悍将,膝盖突然就软了。


    “扑通!”


    赵无极单膝跪在水泥地上。


    司空烈和慕容寒也齐刷刷跪下,铁甲砸地发出沉闷声响。


    三位身经百战的大雍猛将,对着一尊大炮跪得整整齐齐,全员失声。


    赵无极嘴唇哆嗦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干涩的话道:“……王爷,这玩意儿要是拉上战场……”


    他不敢往下说了,光是脑补一下那画面,他脑子都要烧干了。


    沈清舟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大佬,激动得仿佛浑身通电。


    他在萧景妄怀里蹦跶了一下,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大吼:“成了!老子的重火力大爹成了!!!”


    【牛逼啊啊啊啊啊!一炮封神!老子的大炮天下第一!】


    【量产!必须搞工业化流水线!老子要造两百门!】


    【以后谁敢给咱们家活阎王甩脸子,老子直接把炮架他家门口!一炮一个小朋友,骨灰都给他扬了!】


    萧景妄猝不及防被这极其护短的心声砸了个满怀,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搂着沈清舟腰身的手臂猛然收紧。


    沈清舟被勒得打了个清脆的嗝,回头瞪眼:“你掐我腰干嘛?”


    萧景妄没理会他的抗议。


    他幽深的视线锁死在怀里兴奋到双眼放光的人身上。


    不远处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化作两团极其明亮又危险的火苗。


    摄政王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在沈清舟耳畔,带着致命的蛊惑感。


    “沈清舟。”


    “嗯?”


    “以后这些炮,全归你调遣。”


    沈清舟当场愣住。


    萧景妄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他的肩头。


    看了一眼崩塌的半壁江山,看了一眼跪地的三员猛将,看了一眼这漫天飞扬的硝烟。


    “至于本王的仗。”


    他的手指在沈清舟侧腰暧昧又霸道地摩挲了一下,嗓音极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以后,全靠本王的王妃来帮本王打了。”


    第399章 把嘴堵上!不许想大炮只许想我!


    沈清舟脊背僵硬。


    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草!这人刚才是不是在回应我的心声?!】


    沈清舟耳尖烫得惊人,猛地扭过头,根本不敢去看萧景妄的表情。


    远处,欧阳伯渊终于回过神。


    老头爆发出一嗓子凄厉的嚎叫,朝天举着拳头,老泪纵横道:“成了!老朽的炮!成了啊!”


    “放屁!那是我们工部的炮!”李侍郎一把薅住他领子。


    “撒手!”


    “你先撒手!”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直接掐作一团,在泥地里滚得灰头土脸。


    赵主事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魔怔般念叨。


    “赵氏神威……老子就说该叫赵氏神威……”


    沈清舟看着这帮癫狂的技术狂魔,狠狠吸了口凉气。


    他扫过跪在地上的三员大将,又看了眼身后的萧景妄。


    晨光越过山脊,打在那尊还冒着白烟的黑铁大炮上。


    沈清舟拍了拍萧景妄扣在腰间的手,咧嘴一笑道:“王爷。”


    “嗯。”


    “加开三条炮管铸造线,人手不够直接从神武营抽!”


    他盯着远处那半截被削平的山头,掷地有声道:“一个月内,我要二十门!”


    话音落地。


    赵无极猛地抬头,络腮胡都快飞起来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他一拳砸在水泥地上,嗷了一嗓子。


    “王妃放心!铸多少末将搬多少!就是用牙啃,末将也给您从矿里啃出铁来!”


    司空烈紧跟着拱手道:“神武营将士随时听调!”


    慕容寒没出声。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反手抽出背上的强弓,朝沈清舟重重颔首。


    这位西境孤狼的眼底,破天荒地烧起了狂热的野火。


    沈清舟挨个看过去,嘴角根本压不住,AK都难压。


    【嘿嘿嘿,这些顶级猛将,现在全是老子的打工仔!】


    【活阎王有兵,老子有炮!这天下谁来都得给我跪着唱征服!】


    萧景妄听着这嚣张到没边的心声,喉间溢出一声闷笑。


    他松开沈清舟的腰,长腿迈开走向铸造台。


    摄政王负手立于大炮旁,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道:“传令。”


    所有人瞬间挺直脊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