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死活不睁眼。
沈清舟急了,直接上手去掀他的中衣领子。
“快起来!看大炮去!天亮了!你昨晚金口玉言说的明早,现在就是明早!”
【老子的大炮!南无加特林菩萨保佑别哑火!只要今儿这炮响了,以后这天下老子横着走!】
萧景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沉重的起床气在眉宇间疯狂聚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串吵得人脑仁疼的激情弹幕。
聚集起来的冷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闭着眼,嗓音还透着沙哑。
“……几时了?”
“寅时三刻!黄道吉时!”
萧景妄沉默了一瞬。
“外面天都没亮。”
“亮了亮了!不信你看!”沈清舟光着脚蹿下床,“唰”地拉开落地窗帘。
窗外灰蒙蒙一片,连山头的轮廓都快跟夜色融为一体了。
沈清舟卡壳了一秒,转头理直气壮道:“你看这雾里透着白光,有光就是亮了!”
【求你了活爹,赶紧起来吧!我给你穿衣服我给你端水,让我去看一眼炮行不行!!!】
萧景妄终于睁开眼,无奈地掀被坐起。
他揉了揉眉心,长腿支在床沿,墨黑的长发随性散在肩头。
“鞋递过来。”
沈清舟化身狗腿子,两步蹿过去把鞋套他脚上,顺带连外袍都扯下来伺候穿上。
动作行云流水,堪比宫里伺候了八百年的大内总管。
萧景妄垂眼,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没忍住轻嗤了一声。
“……昨晚是谁喊着腰酸,死活不肯动弹的?”
沈清舟充耳不闻,手脚麻利地系紧自己的腰带。
两人洗漱完毕推开别墅大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
沈清舟搓了搓手,刚迈出三步,就瞧见水泥路拐角晃悠悠走过来两人。
顾言之一身月白长衫,手里端着杯热茶,折扇别在腰间,走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旁边的叶无名扛着重剑,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嚼着不知从哪摸来的包子。
“沈兄弟,早。”顾言之远远拱了拱手,又朝萧景妄行了一礼道,“王爷。”
“老顾?你们怎么也起这么猛?”
叶无名一口咽下包子,抢着嚷嚷道:“昨晚雷战那铁皮罐子满山头咋呼!整个贵宾区谁没听见?绝世暗器要出炉了!”
他把剑往肩上重重一颠,眼底直放光。
“我叶某人今日必须亲自去护法!此等神兵利器现世,必有宵小觊觎,看我一剑一个!”
顾言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目光幽幽移向叶无名。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连着问了我七遍大炮究竟有多大,翻来覆去折腾饼一样,到了三更天才睡死过去。”
叶无名老脸一红。
“姓顾的!你能不能别什么底都往外掀!”
顾言之展开折扇摇了摇,笑意不达眼底。
“走吧,看戏去。”
沈清舟迫不及待地拔腿就跑。
萧景妄落后他半步,步调不紧不慢。
叶无名扛着剑在后面狂追,一路嚷嚷道:“沈兄弟!那炮到底有多大?比投石车还牛吗?射程能有几百步?”
沈清舟头都不回,脚下生风。
“比投石车狠一百倍。”
“真有这么邪乎……”
“闭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沿着水泥路拐上后山。
晨雾弥漫,松林里的水汽沾湿了衣摆,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分外清晰。
沈清舟走在最前面,呼吸越发粗重。
【快了快了,过完前面那个弯就是矿场。】
【老天保佑膛线千万别出岔子,火药配比要精准,引线绝对不能受潮。】
【只要这炮试射成功,以后的仗,就再也不怕拿人命去填了。】
萧景妄走在侧后方,听着那串从刚才的癫狂,一点点变得沉甸甸的心声。
突然,沈清舟的最后一个念头,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脑海深处。
【萧景妄,以后你的仗,我来帮你打成富裕仗。】
听到这句,萧景妄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定定地看着沈清舟被晨风吹红的耳尖,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前方的矿场轮廓已经穿透薄雾显露出来。
欧阳伯渊的破锣嗓子在山顶上炸响。
“快快快!标靶再往后挪五十丈!加两成药量!王爷和王妃马上到了!”
沈清舟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往山顶狂奔。
叶无名扛着剑嗷嗷直叫道:“哎你慢点!等等我!”
顾言之端着那杯热茶,悠悠跟在后面,滴水未洒。
萧景妄走在最后。
他望着沈清舟衣角翻飞的背影,初升的晨光恰好穿破云层,落在那人身上。
摄政王步伐沉稳。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却硬生生化开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
矿场入口。
雷战带着几十名暗卫,早已将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欧阳伯渊守在大炮边上,手里攥着一截引线,两眼熬得通红,活像个随时要吃人的老妖精。
他身后的李侍郎、王员外郎、赵主事也是一脸憔悴,但每个人眼底都烧着狂热的火苗。
前方五百步外的山坡上,三块用实心条石垒成的巨大标靶一字排开。
沈清舟冲到铸造台前,双手撑着膝盖猛喘了两大口气,霍然抬头。
“老欧阳!”
“在!”
“药填满没?”
“全填好了!”
“膛线检查过没有?”
“老朽摸了不下三遍!滑得像绸子!”
沈清舟直起腰,转身看向萧景妄。
萧景妄负手立于警戒线内,玄衣翻飞,目光冷冽。
“试炮。”他吐出两个字。
欧阳伯渊浑身剧震。
老头死死攥着引线,扭头冲那几个工部的老家伙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全他娘的退到线后头去!”
“你还不退?!”李侍郎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
“撒手!这第一炮必须老朽来点!”
“点你个大头鬼!你不要命了?!”
“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
沈清舟抄起旁边一根三米多长的竹竿。
把火折子绑在竹竿一头,又一把将引线从欧阳伯渊手里拽过来。
他冲那帮老头挥苍蝇似地摆手。
“全都退到红线外!别逼我抽你们啊!”
等所有人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
沈清舟握着那根长竹竿,转头冲欧阳伯渊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今天,我来点这第一把火。”
第398章 惊天一炮!三军主将全跪了!
沈清舟刚抄起长竹竿转过身,腰间一紧。
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连拖带抱,一把将人往后猛拽。
沈清舟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里,手里的竹竿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另一只手无情缴获。
“哪有让王妃亲自点火的道理?”萧景妄嗓音低沉,下巴顺势搁在沈清舟发顶。
视线越过他,扫向空地上的黑铁大炮。
沈清舟像只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猫,扑腾两下没挣开。
【撒手!老子要亲手点火!这是老子画的物理超度器!凭啥不让我点!】
萧景妄对这串炸毛心声照单全收,他面不改色地挑了挑眉,点名道:“雷战。”
雷战一个激灵,铁甲撞得哐哐响,一路小跑过来抱拳道:“属、属下在!”
“你去点。”
雷战伸手去接竹竿,粗糙的手指头直哆嗦。
萧景妄不紧不慢地补刀:
“王妃若是沾上半分炮灰,本王就把你塞进炮膛,当第二发炮弹打出去。”
雷战手一抖,竹竿差点摔地上。
他咬牙攥紧竹竿,往大炮方向龟速挪动,一步三回头地看沈清舟。
那眼神哀怨得能拉丝——王妃,您行行好求个情啊!
沈清舟被铁臂死死箍在怀里,一脸生无可恋。
【管天管地还管老子点炮!摄政王你搁这儿当全职爹呢?!】
萧景妄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扫过他发红的耳尖,嗓音带笑道:“当你爹确实不行,当你夫君倒是刚好。”
沈清舟耳根子“轰”地炸红,差点被口水呛死。
【靠!你什么时候读心还偷偷进化出接梗技能了?!大可不必这么丝滑好吗!】
旁边的顾言之端着茶杯看完全场大戏,极有眼力见地后退两步。
他扫了眼身边正伸着脖子凑热闹的叶无名,折扇一收,长臂一探,揽住叶无名的腰把人拖到身后。
叶无名急得跳脚道:“你干嘛!我要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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