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摸黑绕到灶房后头。
从干草垛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又顺出三坛子酒,抱在怀里,轻车熟路地朝贵客区摸去。
月色清亮,照得水泥路面泛着一层幽白的光。
沈清舟嘴里哼着走调的流行歌。
脚步轻快得能起飞。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老公查不到岗,今晚尽情浪”的欢脱劲儿。
第382章 探监遇上满汉全席,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清舟抱着两只油纸包的烧鸡,腋下夹着三坛苏州老窖。
他猫着腰,沿着水泥路一路摸到了东侧工棚。
今晚月色真美,四下安静如鸡。
他本以为会看见四个苦命兄弟,正委屈巴巴地窝在窗户底下啃干冰冷的干粮。
互相抱怨着搬砖搬到怀疑人生,上演一出现代帕鲁受苦记。
结果人还没靠近。
一股浓郁的孜然混着焦香肉脂的味道,顺着夜风直接糊了他一脸。
沈清舟脚下猛踩一脚急刹车。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CPU瞬间卡壳了。
【谁?谁特么在深夜放毒?!】
【这帮人不是在受罚搬砖吗?怎么还搬出淄博烧烤摊了?!】
他放轻脚步,做贼似的绕过工棚土墙。
探出半颗脑袋,做好了迎接视觉冲击的准备。
看到前方画面的那一刻,沈清舟整个人直接裂开。
空地正中央,一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欢快地窜向夜空。
烤肉架上,明晃晃地横着一条比人大腿还粗的野猪后腿。
表皮已经烤得焦黄冒油,那叫一个外酥里嫩。
底下还倒吊着两只肥得流油的兔子,油脂滴进火堆里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叶无名高高挽起袖子,把少侠包袱踩在脚底,十分接地气地蹲在火堆旁。
手里攥着把不知道哪顺来的铁叉子,正有模有样地给猪腿翻面,干得热火朝天。
而在离火堆两丈远的上风口。
顾言之四平八稳地坐在一把黄花梨太师椅上。
对,你没看错,就是带纯手工雕花扶手的那种高级实木太师椅。
这位爷手里摇着折扇,身后如门神般杵着两个冷面暗卫。
手边一张红木矮桌上,紫砂茶壶、精致糕点盒,外加一碟切好的时令蜜饯,摆得那叫一个讲究。
硬生生把工地探监,过成了顶级富豪的度假日常。
再看看他那四个劳改的亲亲好兄弟。
铁臂张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地,左右手各举着一块蜜汁烤肉。
左边炫一口,右边撕一块,腮帮子鼓得像藏了松果的土拨鼠,嘴角的油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瞎子陈倒是端坐在一块砖头上,竹竿妥帖地放在脚边。
手里捧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碗,里面盛满撕好的兔肉丝,吃出了一种斯文败类的美感。
鬼手李直接大字型瘫在草垛子上,嘴里美滋滋地叼着根兔腿骨。
两只不安分的贼手正熟练地盘弄一个绣花锦囊,不用问,百分百是从哪位暗卫身上顺来的战利品。
老四那个神棍更离谱。
蹲在火堆最边上,左手掐着个崭新的风水罗盘,右手举着半块卷肉的烤饼。
嘴里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念叨。
“火德旺相,大利进食,今夜合该大口吃肉,此乃大吉之兆啊!”
沈清舟默默低头。
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两只干瘪的、甚至已经被挤得有点变形的烧鸡。
油纸包软塌塌的,两只鸡爪子凄凉地戳在外面,看着跟要饭要来的一样。
再跟人家架子上那条滋滋冒油的野猪腿一比,简直是没眼看。
【老子现在像什么?】
【像端着俩破碗来吃满汉全席的叫花子!纯纯的大怨种,小丑竟是我自己!】
【顾言之!你堂堂江南首富,连劳改犯都包高端食宿的吗?!】
【这不是来探监服刑的,你特么是来搞满级农家乐体验的吧!】
远在主帐内。
萧景妄正提着朱笔,准备批示一封西北送来的加急军报。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砸进一大串气急败坏的心声弹幕。
什么“淄博烧烤”、“小丑”、“满级农家乐”,各种奇奇怪怪的词汇蹦跶个不停。
他悬在半空的朱笔停了两息。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笑意压了又压,终究是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萧景妄索性将笔搁回砚台上,慵懒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他半垂着眼,仿佛在看一场绝佳的折子戏,兴致盎然地继续听自家王妃跳脚。
篝火旁边。
叶无名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在阴影里傻站着的沈清舟。
“王妃!”
这憨憨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铁叉子在空中欢快地挥舞。
“快来快来!尝尝我一剑毙命的踏云野猪,味道绝了!”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眼神盯在那条猪腿上。
这条粗壮的后腿,从膝盖到臀部……至少有七八个整整齐齐的透明血窟窿。
孔径一致,切口平滑干净。
绝对是精钢连弩近距离射出来的。
沈清舟又幽幽地瞥了一眼叶无名腰间那把剑,雪亮如新,连一星半点儿的油沫肉屑都没沾上。
【就这,还一剑毙命的踏云野猪?】
【这猪怕是喝了假酒,自己一头扎进暗卫的网里了吧!】
【好家伙,全身上下都是致命伤,也就是被射成筛子之后,你上去假模假式地补了一剑超度吧!吹牛也不打草稿!】
“无名兄,好本事啊。”
沈清舟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弯腰把自己的烧鸡和酒坛子放下。
“一剑就能放倒这么大的野猪?属实绝了。”
“那必须的!”
叶无名这货压根没听出好赖话,拍着胸脯两眼放光,自信心爆棚。
“那畜生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跟座小山似的!少说也有三百斤!我拔剑迎上去,剑锋只需这么灵性地一抖……”
“噗嗤。”
坐在太师椅上的顾言之实在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用名贵的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
叶无名转头一瞪,很不爽地质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高兴的事情罢了。”
顾言之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语气温吞至极道,“夫郎只是好奇,剑锋抖完之后呢?”
叶无名明显卡了壳,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之后那猪就轰然倒地了啊!”
“对对对。”
顾言之憋着笑点头附和道,“倒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沈清舟懒得拆穿他。
直接蹲到篝火旁,徒手撕下一条猪肉塞进嘴里。
焦脆的外皮混合着鲜嫩的肉汁,孜然与粗盐的完美比例在舌尖瞬间炸开。
【卧槽,好好吃。】
【这哪里是受苦,这是资本家的快乐!可恶,我仇富了!】
这时候。
铁臂张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肉上移开,瞅见了地上的油纸包。
他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高配烤肉,实在没忍心出声打击。
“老五,你这是……”
鬼手李翻了个身,贼兮兮地盯着烧鸡。
“去灶房做贼了?”
“闭上你的狗嘴。”
沈清舟面无表情,一脚把那个寒酸的油纸包踢到了阴影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瞎子陈用竹竿点了点地面,一本正经地补刀。
“老五带了鸡?闻着是不错,但跟顾大金主的猪腿一比,多少有点寒酸了。”
“老大。”
沈清舟一边嚼着满嘴流油的肉,一边冷酷无情地开启反杀。
“你再多哔哔一个字,明天你们几个的搬砖直接加三千块。”
瞎子陈动作极其丝滑地端起瓷碗,埋头苦吃兔肉,瞬间装死下线。
叶无名把油腻的铁叉子往身后暗卫手里随手一塞,暗卫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拎起一坛沈清舟带来的苏州老窖,单手帅气地拍开泥封,倒满两碗。
一碗递给顾言之,一碗敬给沈清舟,自己则直接抱起坛子灌了一大口。
“痛快!真是好酒!”
他拿手背一抹嘴巴,眼睛亮如星辰,满脸求表扬地看向沈清舟。
“沈兄,你知道这猪有多沉吗?少说也有三百斤!全靠我一个人硬生生扛回来的!”
顾言之摇扇子的动作顿住了。
沈清舟咀嚼野猪肉的动作也定格了。
【三百多斤的野猪,就你那弱不禁风的排骨身板能一个人扛?】
【你确定是扛猪,不是猪扛的你?!】
沈清舟艰难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酒碗,熟练地开启敷衍模式。
“啊对对对,无名兄天生神力,威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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