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铁臂张终于憋不住了。


    他举着油腻腻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叶无名那单薄的胳膊。


    又指了指自己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肱二头肌,满脸写着“你不装杯会死吗?猪明明是我和暗卫抬的!”


    身旁的鬼手李眼疾手快,狠狠一脚踹在铁臂张的小腿肚子上。


    铁臂张刚瞪圆了眼睛要发火,目光扫过火堆上那还没啃完的半条香喷喷猪腿。


    为了干饭,他硬生生把揭穿的话和口水,一起委屈地咽回了肚子里。


    第383章 为了干饭,这帮隐世高人脸都不要了!


    神棍老四更是深谙生存之道,直接贴到叶无名跟前。


    他捧着新罗盘,硬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死样。


    “叶兄!不得了啊!”


    老四手指掐算得快冒出火星子,一惊一乍的。


    “我方才为你卜了一卦,命宫武曲星高照,紫微入格!你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将星降世!”


    叶无名被这通彩虹屁吹得飘飘欲仙,腰板都直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老四一拍大腿说道,“今日叶兄那一剑,当真是锐不可当!我隔着百丈远,都被那骇人的剑气给震慑住了!”


    这话亏他说得出口。


    旁边啃肉的铁臂张差点没被这马屁呛死。


    他猛咳两声,果断加入这场大型不要脸互飙演技现场。


    “对对对!叶兄那一剑,当真是恐怖如斯!”


    “我天天搬砖身子骨这么硬,刚才都被那股剑气隔空震到了内腑,感觉受了极重的内伤!”


    说完,他满脸痛心地撕下最大的一块猪腿肉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陶醉。


    “不行了,我得多吃两口肉疗疗伤,不然扛不住。”


    鬼手李也迅速爬起来,眼睛滴溜溜直转。


    “可不是嘛!三哥我亲眼所见,那三百斤的野猪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当场滑跪了!”


    他一边满嘴跑火车,手已经精准摸向了烤架上的最后一只兔子。


    瞎子陈端着碗,端的是世外高人的姿态,幽幽补充了一句。


    “剑气过处,寸草不生,风声都跟着颤了三颤。”


    四个人口径出奇的一致,马屁拍得天衣无缝。


    叶无名被忽悠得彻底找不着北。


    他下巴简直要扬到天上去,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我果然是隐世剑仙”。


    顾言之靠在太师椅上,折扇死死挡着脸,憋笑憋得肩膀抖成了筛糠。


    沈清舟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块烤饼,表情一言难尽到了极点。


    【武曲星下凡?】


    【野猪腿上那八个大弩箭窟窿,是武曲星用意念输出瞪出来的呗?】


    【老四你那破罗盘根本就是个肉香雷达吧,哪边肉多指针就往哪飘是吧!】


    【还有铁臂张你个夯货!你一顿扛两千斤米都不带大喘气的。】


    【一支弩箭都穿不透的野猪被剑气震倒,你的内腑是薄脆做的吗?奥斯卡欠你们人手一座小金人!】


    主帐之内。


    萧景妄一手随意地撑着额角,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肩头发出隐忍的轻微起伏。


    军报停在那一页,早就不知被忘到了哪个爪哇国。


    脑海里那个小嘴叭叭的吐槽弹幕,比京城过年放的鞭炮还要密集欢乐。


    而在空地那头。


    叶无名已经彻底上头。


    捡起一根树枝开始手舞足蹈地复盘自己的绝世剑法,差点一巴掌呼在铁臂张脸上。


    铁臂张连躲都没躲,护着手里的肉,还极其捧场地大吼一声。


    “好剑法!”


    沈清舟端着酒碗,看着这群为了干饭毫无下限的兄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无奈地偏过头,正好撞上顾言之看过来的目光。


    顾言之动作优雅地“啪”一声合拢折扇。


    隔着跳跃的火光,朝他举了举酒碗,眼底全是彼此才懂的揶揄。


    沈清舟也默默举碗。


    两个被这群显眼包天天折磨的大怨种,在夜色中,达成了一次无比心酸又默契的碰杯。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三十余万大军列阵而行,马蹄声踏碎了整片旷野的沉寂。


    玄甲重骑居前,铁蹄落地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带着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轻骑散布两翼,无声无息,行军队列拉出去足有数里。


    镇南关城头的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


    赵无极勒马在关门前,浑身铁甲被风沙磨得锃亮,满脸络腮胡上全是一路奔袭的灰土。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旗在!


    几百个值守的哨兵,稀稀拉拉杵在垛口,被三支先锋铁骑卷起来的烟尘吓得差点滚下城墙。


    "人呢?!"


    赵无极的声音能把城砖震下渣。


    他身后,慕容寒面色冷白,一言不发地策马入关。


    目光一扫,已经将空荡荡的校场、冷清的营房全部收入眼底。


    司空烈紧随其后翻身下马,他那杆百斤镔铁长枪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深坑。


    "老赵,王爷呢?"


    赵无极嗓门又拔高了三分。


    "老子三军急行军千里赶回来,你告诉我关里空了?!"


    值守的哨兵抖成了筛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噗通一声跪下。


    "回……回赵将军!“


    “王爷八天前已移营至青石岭柿子沟,关内只留了一营驻守!"


    赵无极脸色猛地一沉。


    "柿子沟?那破山旮旯?王爷不在关内驻防,跑去山沟里做甚?"


    哨兵脸上的汗直往下淌,硬着头皮答道:"小的……小的不知细情!只知是王妃殿下的安排!"


    王妃。


    赵无极、慕容寒、司空烈三人对视一眼。


    "走!"


    赵无极一把翻上马背,镔铁长枪横在鞍侧,黑鬃烈马一声嘶鸣。


    "带路!去柿子沟!"


    三匹战马冲出关门,各自带了十余名亲卫骑兵,一路黄尘滚滚。


    赵无极骑在最前面,脸黑得能滴墨。


    "老慕!"他侧头冲身旁的慕容寒吼道,“你说王爷好端端的镇南关不守,跑去山沟沟里窝着干啥?”


    慕容寒骑在马上,冷白的面孔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


    "到了再说。"


    司空烈拧着眉在后头跟上,低声嘀咕了一句。


    "柿子沟那地界我路过一回,荒山野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话音未落。


    马蹄底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泥路。


    不是石板。


    一条平整、宽阔、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大道,笔直地铺展在青石岭脚下的山谷之间。


    路面干净得没有一粒碎石,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平稳得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赵无极的黑鬃烈马率先踏上去,跑了十几步,突然自己停了。


    不是害怕。


    而是这匹上过百次战场的烈马,头一回在这种路面上跑。


    蹄子落地太稳了,稳到它自己都觉得困惑,搁这儿怀疑马生。


    赵无极低头。


    他死死盯了三息。


    然后猛地一拽缰绳,利落翻身跳了下来。


    "他娘的....."


    他单膝跪在路面上,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一掌。


    路面纹丝不动。


    他又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两下。


    还是纹丝不动。


    “这什么鬼东西?”


    赵无极猛地抬头,满脸的络腮胡因为震惊而根根竖起。


    “修在荒山野岭的?这玩意儿比京城的御道还要平坦!”


    慕容寒翻身下马,蹲在赵无极旁边。


    他没动手锤,只是用指腹贴着地面慢慢摸了一遍,又用硬牛皮靴尖碾了碾。


    “不是石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异样说道,“也不是夯土。”


    司空烈扛着长枪走过来,二话不说,枪尖猛地朝地上捅了一下。


    “当!”


    火星子蹦了几颗,枪尖直接打滑了。


    “乖乖。”司空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道,“我这杆枪,戳不动一条路?”


    赵无极已经开始用手指头抠了。


    拼命抠。


    指甲盖都快翻了,只抠下来巴掌大一片灰粉,他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不是铁,不是石头,闻着有股怪味。"


    慕容寒站起来,目光沿着那条路向远处延伸。


    路面在山谷间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两侧甚至修了齐齐整整的排水沟渠。


    这种逆天的工程规模,放在京城,至少够工部那帮老家伙折腾两年了。


    "这条路,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出来的。"慕容寒声音很轻。


    三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绝世悍将,此刻像个土包子一样蹲在路中间,六只手在水泥地摸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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