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


    “这要是真能铸出来,老夫现在死都值了!”


    沈清舟嘴角狂抽。


    【大爷,格局打开点!动不动就死算怎么回事?三百万两呢,你就是死也得把这炮造完再咽气啊!】


    欧阳伯渊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


    他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把纸铺开,翻到第二页。


    上面画的是炮管横截面的铸铁层级和淬火工艺参数。


    帐内的油灯只有一盏,光线有点昏暗。


    老头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脖子伸得像只王八,急得直拍大腿。


    “看不清!这破灯暗得跟瞎子点灯似的!”


    他满脑子只剩下那堆参数,膝盖撑着地往前硬挪了两步,想凑到光源底下。


    可油灯放在桌子上,桌子旁边坐着的是萧景妄。


    萧景妄右手闲闲地搁在桌面上,宽大的玄黑锦袍袖口正好垂在桌沿,挡住了半拉灯光。


    欧阳伯渊抬起头,看着那截挡视线的袖子。


    脑子里“铁痴”和“求生欲”两个小人开始疯狂互殴。


    一秒后,铁痴一记右勾拳直接秒杀全场。


    老头一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扒拉开萧景妄的袖子,嘴里还不耐烦地嘟囔。


    “哎呀!你挡光了,麻烦往旁边稍稍!”


    帐内的空气,“咔嚓”一声,冻结了


    顾言之手里的折扇一滑,差点直接劈叉在手指间。


    叶无名嘴里叼着的鸡腿骨头“吧嗒”掉在桌上,下巴差点砸穿膝盖。


    沈清舟当场裂开,魂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头你九族这回是真的保不住了!】


    【他扒了!他居然真的伸手扒了!他徒手扒了活阎王的袖子啊啊啊!!】


    【三百万两啊!连带利息刚才全打水漂了!】


    萧景妄低下头,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拨拉到一边的袖口。


    然后他抬眼,扫向对面脸快憋成酱紫色的沈清舟。


    脑海里,沈清舟的心声还在跟连珠炮似的疯狂刷屏。


    【苍天啊!这老登活到现在,身上是贴了什么免死金牌吗?!】


    【顾老板你快按住他啊!再不按他下一步就要骑王爷头上看图纸了!】


    萧景妄的唇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没发火。


    反而动作缓慢地,侧了侧身子,极其配合地把那条挡光的手臂往回撤了撤。


    “雷战。”他语气平淡得出奇。


    帐外候着的雷战立刻掀帘进来道:“属下在!”


    “给他点三盏极明灯。”


    萧景妄的视线懒洋洋地略过地上撅着屁股的欧阳伯渊。


    “让他好好看个够。”


    雷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沈清舟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不是吧??这都没杀?!】


    【活阎王今天吃斋念佛了???大雍的太阳这是从地底下升起来了吗???】


    第381章 老婆急着造大炮,这九族先记账!


    萧景妄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他偏了偏头,余光精准锁住了沈清舟。


    这小子正缩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谢天谢地”,两只手在桌底下把衣角都快攥烂了。


    两颊大概是吓的,还透着层诱人的薄红。


    萧景妄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


    他今天能把火气硬生生咽下去,原因只有一个。


    沈清舟刚才那句“三百万两全打水漂了”的心声,心疼的可不是欧阳老头的命,急的是造炮进度。


    而造大炮,归根结底是为了他萧景妄的仗能打赢。


    为了这波护短的心思,老头那九族,今天先存在项上人头里。


    不就是三盏灯么,给!


    欧阳伯渊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在阎王殿门口蹦了场迪。


    三盏极明灯一摆,帐内亮如白昼。


    老头立刻把图纸平铺在地,撅着屁股就开始嘟嘟囔囔地推演流程。


    萧景妄给了个眼神。


    沈清舟那是绝对的职场打工人素质,秒懂!赶紧上前拍了拍老头的肩。


    “欧阳师傅,图纸您先带回去细看。“


    ”雷战会给您安排专门的豪华工棚和炉子,要什么材料工具,直接开单子,统统管够!”


    欧阳伯渊连个眼神都没给,卷起图纸往怀里一塞,拔腿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猛地倒退回来,对着萧景妄的方向狠狠鞠了一躬。


    “草民……多谢殿下的灯。”


    话音刚落,人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钻出帐帘,没影了。


    帐内死寂了三秒。


    图纸的事终于敲定。


    沈清舟带着顾言之和叶无名出了大帐,踩着新铺的平整水泥路,直奔营地深处。


    东侧这排气派的水泥平房,是沈清舟特意搞出来的贵宾区。


    五大间,带独立小院,比外头那些流民通铺宽敞了不知凡几。


    叶无名一只脚刚迈进去,直接炸毛了。


    “这什么墙?拿石头刻出来的?!”


    他一巴掌拍在墙面上。


    又跑到床边猛按床板,接着去推窗户,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三圈,嗓门差点掀翻屋顶。


    “顾言之你快来看!这床板平得能滑冰!比咱们苏州最大客栈的床还气派!”


    顾言之慢悠悠地跟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帕子,把叶无名额头上蹭的灰给抹了。


    “别像个猴子乱窜,刚建好没几天,灰重。”


    叶无名哪听得进去,蹲下身对着地面就是一通敲,站起来又猛跺两脚。


    “结实!这地砖怎么烧的?王妃你这水泥到底是个什么仙丹妙药?回头给我也整一份配方呗?”


    沈清舟悠哉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


    “要配方行啊,先把白天你劈碎的那口淬火缸的银子结清。”


    叶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顾言之在一旁闷笑了一声,侧身朝沈清舟郑重拱手。


    “王妃费心了,这屋子打理得敞亮通透,草民替无名谢过。”


    沈清舟摆了摆手道:“顾老板太见外了!一路风尘仆仆,你们先歇着,热水和干净衣裳马上送到。”


    “那草民就安心受用了。”


    顾言之浅笑,反手把还在死磕窗户插销的叶无名硬拽了回来。


    交代完这边的烂摊子,沈清舟溜达着往回走。


    ......


    晚膳收了桌,主帐内灯火通明。


    萧景妄端坐案后,左手压着厚厚一沓军报,右手执朱砂笔,正干脆利落地批注。


    玄黑锦袍的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纸页翻得极快。


    沈清舟十分狗腿地蹲在他身后。


    两只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王爷今天辛苦了,小的给您松松骨。”


    沈清舟语气乖得不行,两只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揉到肩颈交界处还特意加了几分力。


    萧景妄笔尖一顿,连头都没回。


    “说人话。”


    “哎呀,真没事!”


    沈清舟双手揉得更卖力了说道,“我是心疼王爷日夜操劳,这大雍朝没您可怎么转啊。”


    【赶紧批你的破折子吧活祖宗!】


    【老子今天在外头监工吃了一肚子灰,又跟那倔老头扯了一下午抛物线和膛线,CPU都要干烧了!】


    【天天跟你这尊活阎王大眼瞪小眼,我都快患上工伤抑郁症了!】


    萧景妄执笔的手猛地一停。


    “大眼瞪小眼?”


    沈清舟浑身汗毛倒竖,手上的活儿愣是一秒没敢停。


    “王爷听错了吧?我是说……刚吃得太顶,想出去遛个弯消消食,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已经开始往帐帘的方向挪步子了,脚底抹了油一样滑溜。


    萧景妄放下笔,侧头看了他一眼。


    灯火映在那张脸上,少年微微垂着眼,两颊还带着晚膳时喝了半碗羊汤留下的薄红。


    睫毛低低地搭着,一副“你不让我去我也不闹”的乖巧模样。


    “去吧。”


    萧景妄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早些回来。”


    “得嘞!”


    沈清舟答应得比兔子还快,一掀帘子就蹿了出去。


    帐帘刚撂下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温顺乖巧瞬间消失术,直接换上了一副刑满释放的狂喜。


    几步逃出火把的照射范围,沈清舟缩着脖子,泥鳅一样滑进了夜色。


    【自由了!老子下班了!】


    【搬砖受累算什么,我那几个远道而来的大怨种好兄弟才可怜,今晚必须搞波大的慰问一下。】


    【嘿嘿,灶房里藏着两只肥得流油的烧鸡,配上顾老板的苏州老窖……今夜,喝酒!感受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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