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个徒弟把前后门全焊死,抄起家伙就要拼命。”
他用折扇拍了拍掌心。
“为了不被欧阳家全族乱棍打死,草民当场发动钞能力,直接加价。”
沈清舟倒吸一口冷气道:“加了多少?”
“三百万两。”
“噗——!”沈清舟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
顾言之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三百万两,把整个铁匠铺连人带设备全盘买断,打包装车,一路运到了柿子沟。”
帐篷里死寂了两秒。
叶无名弱弱地举起手说道:“其实那个小姑娘我后来问了,她确实没被扣去顶债……”
“废话!”
顾言之嫌弃地扔了块帕子给他擦油嘴。
“人家根本不是在逼债,是在催她赶紧来取她爹定好的铁犁!”
叶无名:“……”
他老实巴交地坐回凳子上,默默抓起了第四只鸡腿。
沈清舟在风中凌乱,看看叶无名,又看看顾言之。
【三百万两!买个铁匠铺!就因为二哈拔剑劈了个缸?!】
【顾大当家这是养了个惹祸精,还自带碎钞机属性啊!】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酸得直冒泡。
【苍天啊,我要是也有这么个随便撒币的提款机该多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没凉透。
帐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倒灌进来。
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龙涎香强势侵入,压住了满屋子的烤鸡味。
沈清舟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萧景妄大步跨进帐内。
玄黑锦袍上还沾着高炉区带回的细碎煤灰,长眉斜飞入鬓,下颌线绷得能杀人。
他一登场,整个帐篷的温度直接跳崖式暴跌。
顾言之迅速起身行礼,叶无名叼着半拉鸡腿,也赶紧跟着蹦了起来。
萧景妄凉凉地扫了顾言之一眼,又扫了叶无名一眼,目光最后死死钉在沈清舟脸上。
沈清舟心虚得快要原地爆炸,大脑拼命开始放空。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
【红砖窑的火是不是该加煤了?】
【铁臂张的饭量最近见长啊……】
萧景妄径直走到桌前,挨着沈清舟坐下。
他没正眼看沈清舟,反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极其随意地往桌上一拍。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花都溅了出来。
乌黑沉重的黑玄铁令,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内”字,背面盘着腾龙纹。
顾言之瞳孔猛地一缩。
沈清舟也看愣了。
“工部铸造司的三位首席大拿。”
萧景妄嗓音低沉,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昨日已从京城出发,带着朝廷内库全部的珍稀材料,最迟五日滚来柿子沟。”
他话锋一转,偏头看向沈清舟,那目光凉飕飕的,仿佛能把空气冻结。
“本王的人,用不用得上?”
沈清舟:“……”
【卧槽!刚才那句提款机他绝对听见了!】
【完了完了,活阎王这飞醋吃得要命了!】
萧景妄的视线在他脸上极具压迫感地停了两秒。
沈清舟脑回路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求生欲直接爆表。
他当机立断,双手一把抱住了萧景妄的小臂。
“用得上!简直太用得上了!”
他大声表白,语气真诚得能感动天地。
“工部的大佬加上欧阳家的匠人,两拨顶尖技术宅双线发力!这炮管就是拿命搓也得搓出来啊!”
他抱着萧景妄的胳膊,讨好地用力晃了两下。
【活阎王yyds!提款机算什么,这才是宇宙无敌真大腿!抱死了坚决不撒手!】
萧景妄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缓和下来,周身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说话,手臂顺势一翻,极其自然地揽住沈清舟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不大,但宣示主权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顾言之在对面看得明明白白。
萧景妄搂着媳妇儿的腰,不紧不慢地抬眼,越过桌面看了顾言之一眼。
就这一眼,没带杀气,却压迫感拉满。
顾言之常年混迹商场的雷达疯狂作响,瞬间在心里做出了最稳妥的保命抉择。
“殿下英明,排面无双。”
顾言之笑得滴水不漏,眼睛极其规矩地盯着自己的折扇,半点不往沈清舟那边瞟。
“有工部大佬亲自坐镇,草民带来的这帮人,正好给各位大人打个下手。”
萧景妄收回目光,薄唇微勾。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让顾言之额头的冷汗终于干了。
沈清舟被萧景妄铁钳似的手臂死死禁锢在侧边,完全动弹不得。
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正好撞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萧景妄低眸看他,眼底哪还有半分冷意,全是明晃晃的、被顺了毛后的愉悦。
沈清舟赶紧怂哒哒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别笑!大哥你千万别笑!这谁顶得住啊!】
萧景妄的手,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第379章 老头快跑!屋里坐着尊活阎王!
正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连乱带喘的急促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堪比破锣的粗嗓门,隔着帐帘就炸开了。
“什么工部不工部的!老夫这辈子抡过的铁锤,比那帮蠢材见过的活人都多!“
“你让老夫跟他们搭伙干活?门儿都没有!”
帐帘被粗暴地一把掀飞,一个干瘦老头气哼哼地钻了进来。
老头个子矮小,干瘪得像根老油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
老脸上的褶子横七竖八,一双手粗糙得堪比砂纸,指节上全是陈年老疤。
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褂沾满黑铁渣,进门时,那只破鞋底还拖拉着半截干草。
沈清舟:“……”
【这就是那位三百万两请来的欧阳大师?】
【看着跟天桥底下修自行车的隔壁大爷没两样啊。】
欧阳伯渊进了帐,眯着眼扫了一眼,看到顾言之,他重重哼了一声。
目光再一转,瞅见叶无名,老头的脸当场拉得老长。
“你!”
他抬手指着叶无名,声音拔高了八度说道:“劈老夫淬火缸的混小子!”
叶无名嘴里的鸡腿差点直接卡进气管里。
顾言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后领,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
“欧阳老爷子消消气。”顾言之笑着打圆场道,“新缸的材料草民已经备齐了,回头让您慢慢养……”
“养?那缸老夫养了整整五十年!”
欧阳伯渊气得胡子直翘。
“你让老夫再用五十年给你养个新的?!”
沈清舟赶紧干咳一声,从萧景妄怀里稍稍直起身子。
“欧阳师傅。”他双手交叠,客客气气地拱了一下说道,“这次请您来,不是铸锅铸犁,是铸炮管。”
欧阳伯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炮管?”
沈清舟点点头。
简明扼要地把铸炮的核心要求过了一遍,从管壁厚度、承压标准,一路说到铁水温控。
欧阳伯渊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捏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冒出贼亮的光道:“这活儿倒有点意思……”
但这光芒亮了不到三秒。
老头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说道:“等等!你刚才说,工部也派人来了?”
沈清舟再次点头。
欧阳伯渊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唾沫星子喷出去三尺远,正好糊在顾言之刚换的那把新折扇上。
“你顾家的银子买得了老夫的铺子,可买不了老夫的手艺!”
老头拍着自己干瘪的胸脯,脖子上青筋暴起,嗓门震得帐顶的油灯跟着直晃。
“工部铸造司?就那帮连高炉温都控不准的睁眼瞎?让老夫跟他们搭伙?”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杯哐当乱跳。
“就算把老夫在这柿子沟就地活埋!老夫也绝不为五斗米折腰!”
叶无名缩在顾言之身后,把脑袋藏得只剩半只眼睛露在外头。
他小声嘀咕说道:“这老头是不是气疯了……”
顾言之抬手往后一按,把叶无名的脑袋彻底摁了下去。
坐在原处的沈清舟,眼皮狂跳。
【大爷挺刚啊。】
【就是这贴脸开大的方向,属实是精准踩雷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萧景妄。
男人半垂着眼帘,一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敲着那枚黑玄铁令。
指节修长,力道不重,可每一下都砸在帐内所有人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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