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三观碎裂的震惊咽回肚子里。
他将那把报废的折扇丢在一旁,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王妃。”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草民是有几个臭钱,但私造军火,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顾某还没活够。”
沈清舟啪地一拍胸脯。
“怕什么!这天下都是活阎……咳咳!”
他迅速改口,把差点秃噜出来的大逆不道咽回去。
“都是我家摄政王的!我造大炮,就是他造大炮!就算要掉脑袋,也是掉对方的脑袋!”
顾言之没搭腔,只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桌面。
沈清舟见他迟疑,直接抛出必杀技。
“再说了,谁规定兵工厂只能造军火?”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眼中全是精打细算的铜臭味。
“硫磺能干嘛?火折子升级版!一擦就着,防风防水,吊打现在那破火镰,这市场多大?”
“精铁矿干嘛?搞切金断玉的精钢菜刀套盒!走高端路线,一把卖他一两银子不还价!”
“无烟煤干嘛?打成蜂窝煤饼!冬天往炉子里一塞,保暖无黑烟,绝对是大雍冬天的硬通货!”
他越说越嗨,眉飞色舞。
“军工民用两手抓,这叫全产业链碾压!利润绝对翻着跟头往上涨,这波咱们赢麻了。”
“等打完仗,王爷龙颜大悦,直接赏你一块‘大雍第一良心巨贾’的御赐金匾,挂在顾家正大门。”
沈清舟拿腔拿调地抱拳一拱。
“顾兄,名利双收的免死金牌,干不干?”
顾言之紧盯着沈清舟,半晌没说话。
他双手交叉,大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暗光下流转着幽幽的深绿。
“王妃。”
他终于出声了,嗓音重新恢复了首富的从容。
“草民做了二十年生意,被人拉着谈诛九族的买卖,还是头一遭。”
沈清舟挑起一侧眉毛问道:“所以?”
顾言之静默两秒,突然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伸手捏起那把毁容的折扇,“唰”地一声重新展开。
盯着扇面上那团乱七八糟的茶渍,顾言之眼底精光闪过。
“所以草民想确认一下,独家经销权,还作不作数?”
沈清舟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如星辰。
“水泥红砖,江南十三府独家包揽!”
“蜂窝煤、精钢刀、新式火折子,顾家渠道全面垄断!”
“利润五五分账,白纸黑字盖官印!”
沈清舟撑着桌沿倾身向前。
“顾大当家,签不签?”
顾言之将折扇利落地一收,重重敲在桌面上。
“干了。”
叶无名在一旁猛地一蹦三尺高,热血沸腾地连连拍大腿。
“好!我也干!算我一个,我要去挖矿!”
他撸起袖子,满脸“老子要拯救世界”的豪迈。
“听说抡镐头最练臂力!等我练成麒麟臂,一剑劈碎那帮蛮夷......”
话没说完,顾言之微笑着伸出一只手,看似轻飘飘地按在叶无名肩上。
硬生生把这尊铁塔按回了凳子里。
“吃你的鸡腿。”
叶无名张了张嘴,委屈巴拉地瞅着桌上的烧鸡。
“……那、那吃完再去行不行?”
“吃完也不去。”
“凭什么啊!”
“凭你上次去挖个野菜,都能把自己埋半截。”
叶无名:“……”
世纪合同,口头达成。
沈清舟心满意足地给顾言之续上茶,手指在杯沿上轻敲两下,语气却凝重了起来。
“顾兄是个痛快人。"
"不过眼下咱们这草台班子,还缺个最要命的配置靠得住的铸铁大匠。”
顾言之端茶的手微顿,抬眼看他。
沈清舟竖起食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两下。
“铸炮管可不是铸铁锅!铁水温度差一丝,管壁厚度差一毫,这大炮就成了自己人的铁棺材,那是要拿守城将士的命去填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满脸嫌弃。
“我家王爷倒是递了八百里加急,让京城工部派技术骨干南下。”
说到这儿,沈清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可顾兄你也懂,工部那帮老油条,磨洋工天下第一,踢皮球天下无敌。"
"真要等他们慢吞吞把人送到柿子沟?蛮夷都打进京城了!”
【指望工部那群废物,我还不如指望铁臂张用脚趾头给我搓根炮管出来呢!】
第378章 一剑劈碎祖传老缸?三百万两买了个惹祸精!
顾言之放下茶杯。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将那把折扇从袖中抽出,在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敲。
那把折扇的白绢面子上,茶渍还洇着一团深色水印,狼狈得不太体面。
顾言之握着它的手很稳。
“王妃那封信,顾某收到的当天就拆了。”
他抬眼看向沈清舟,轻笑了一声。
“信上说得明白,要精铁、要煤、要设备,还得要能铸造重型军器的顶尖匠人。”
沈清舟挑了挑眉。
顾言之把折扇往桌面上一搁,语气不疾不徐。
“所以这趟来柿子沟之前,顾某先绕了一圈,把江南十三府的老相识挨个拜访了一遍。”
“江南铸铁这一行,说到底就那么几家能上台面。”
他用折扇在桌面上点了点道,“但论铸造军器,真正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家。”
沈清舟身子猛地前倾了几分。
顾言之竖起一根手指。
“苏州欧阳家。”
“三代铸铁,祖上给前朝铸过御用刀剑。“
“老爷子欧阳伯渊,今年七十二,铸了一辈子的铁,圈内人称‘铁痴’。”
“他家的淬火手艺,整个江南找不出第二份。”
沈清舟眼睛瞬间大亮,激动追问道:“那人呢?请来了没?”
顾言之的手指在扇柄上轻轻一叩。
他偏头,幽幽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死磕第三个鸡腿的叶无名,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叶无名嚼着鸡腿,浑然不觉。
沈清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顾言之那复杂的眼神。
“……出什么幺蛾子了?”
顾言之拿起折扇搁在一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草民亲自带了十车豪礼,备了最高规格的拜帖去登门。”
“老爷子脾气倔,三请四催才给面子见了。”
“草民装了一下午的孙子,好话说了三箩筐,老爷子总算松口答应考虑。”
“就差最后一步,马上要签契书了。”
沈清舟心吊到了嗓子眼问道:“然后呢?”
顾言之转头,看了叶无名第二眼。
叶无名总算啃完了鸡腿,拿袖子抹了把嘴,后知后觉地瞪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你俩看我干嘛?”
顾言之和沈清舟默契地保持沉默。
叶无名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你说那个铁匠铺的事吧?”
他挺起胸膛,一副“正道之光”的架势拱了拱手。
“那天言之在后堂跟老头谈事,我一个人在前院溜达。”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嗓门陡然拔高,正义感爆棚。
“那老头的几个恶霸徒弟,围着一个小姑娘凶神恶煞地逼债!”
“小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惨,说拿不出三十两铁料钱,他们就要扣人顶债!”
叶无名越说越上头,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叶无名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破事!”
他一巴掌拍在胸口,豪气冲天。
“我当场拔剑,准备……”
顾言之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冷打断。
“你当场一剑,把人家祖传三代的淬火老缸,给劈了个粉碎。”
叶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底气瞬间漏了一大半,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缸实在太占地方了,挡路嘛。”
顾言之绝望地扶住了额头。
沈清舟瞬间石化,嘴角疯狂抽搐。
“那是五十年的老缸!”
顾言之太阳穴直突突说道,“欧阳家三代人反复淬炼养出来的宝贝!缸壁上的铁锈和矿物沉淀,全都是独门秘方!”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两个字道:“碎了。”
沈清舟头皮直发麻。
【五十年的老古董?这玩意儿砸再多钱都买不来啊!】
“后来怎么收的场?”沈清舟声音都劈叉了。
顾言之苦笑一声,满脸沧桑。
“后来欧阳老爷子抡起八十斤的铁锤,从后堂杀出来要砸碎他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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